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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科的走廊永遠瀰漫着消毒水和陳舊病歷紙的氣味。
我坐在長椅上等叫號,旁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她的老伴正彎着腰幫她揉膝蓋。
"疼不疼?這裏呢?"
"輕點輕點,你手勁太大了。"
老太太嘴上嫌棄,眼睛裏卻笑着。
我移開了視線。
"關淼淼。"
護士叫到了我的名字。
推開診室的門,主治醫生正對着電腦皺眉。
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上次開的神經營養針,按時打了嗎?"
"打了。"
"最近有沒有新的外傷?"
我沉默了一秒。
腦海裏閃過後背上那片還沒完全癒合的潰爛,小臂內側那個圓形的煙疤,以及腳底板上被圖釘扎出的細小傷口。
"......有一些。"
醫生放下筆,透過鏡片看着我,目光銳利。
"關小姐,我上次跟你說得很清楚。你的痛覺神經雖然暫時失活,但皮膚和內臟的損傷機制是完全正常的。你感覺不到疼,不代表傷害不存在。"
他調出我的檢查報告,指着屏幕上的一組數據。
"你的末梢神經炎症指標比上個月升高了將近一倍。這意味着你的身體正在承受大量的、持續性的物理和化學刺激。"
他摘下眼鏡,表情嚴肅。
"繼續這樣下去,你的神經不是恢復的問題了,是會徹底壞死。屆時不只是痛覺,觸覺、溫度覺都會永久喪失。"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還有。"醫生翻到另一頁,"你的胃黏膜也很薄了。痛覺缺失的患者最怕的就是內臟損傷不自知。"
"你平時飲食一定要注意,禁酒,禁辛辣,禁一切強刺激性的食物。胃穿孔對你來說,可能連一個預警信號都不會有。"
他把一張新的處方遞給我。
"這次加了一種口服的神經修復藥,一天三次,飯後喫。"
他看着我,語氣罕見地放緩了。
"關小姐,你身邊的人......知道你的情況嗎?"
"知道。"
"那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我張了張嘴。
最終只是笑了一下。
"不小心弄的。"
醫生沉默地看了我幾秒,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在處方單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遞給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
【建議患者脫離當前高危生活環境。】
從診室出來,我在醫院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楚雲發來的照片,她和江澤安站在過山車的入口處,她比着剪刀手,笑得燦爛張揚。
江澤安站在她旁邊,嘴角帶着淡淡的笑。
配文是:"淼淼!我們馬上要上去了!好刺激!你在幹嘛呀?"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陽光很好,他們笑得很開心。
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而我,像一個被寄存在醫院裏的行李。
我沒有回覆。
把手機放回口袋,拿着處方單去藥房取了藥。
然後我沒有去對面的商場。
那張副卡還安靜地躺在我的口袋裏,一次都沒有刷過。
我走出醫院大門,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初冬的風灌進衣領,冷得人發抖。
我感覺得到冷。
這是我目前僅剩的、爲數不多的感知之一。
手機又響了。
江澤安的消息:"複查完了嗎?結果怎麼樣?"
我打了兩個字:"沒事。"
他很快回復:"那就好。我們這邊還有一個項目沒排到,大概還要一個多小時。你先去商場逛着,想買甚麼別猶豫。"
緊接着楚雲也發來語音,背景音裏是尖叫聲和機械運轉的轟鳴。
"淼淼!剛纔那個太刺激了!我差點嚇哭!哈哈哈哈!"
我關掉了手機屏幕,在醫院外面坐到天黑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