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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痛覺之後，閨蜜心疼我精神緊繃，特意買了精油要幫我做個spa放鬆一下。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她突然開口：
"淼淼，其實精油裏我摻了辣椒油和風油精原液哦。"
"半小時你一聲都沒吭！哈哈哈哈！"
說完，她笑得整個人趴在沙發上捶墊子。
我愣了一秒，爬起來扭頭去照鏡子。
整片後背通紅潰爛，有幾處水泡已經破了，滲出的液體把牀單洇溼一大塊。
江澤安走過來，拿毛巾輕輕蓋在我背上，語氣溫柔：
"淼淼，這是楚雲提前調的，說不定能把你的皮膚刺激出反應。"
刺激出反應。
他們總有理由。
把洗澡水悄悄調到最高，試試熱刺激管不管用。
趁我午睡用菸頭摁在小臂內側，試試哪塊皮膚有救。
往我拖鞋裏鋪滿圖釘，試試萬一扎對穴位了呢。
每一次我後知後覺發現新傷，他們都笑着說同一句話：
"除了我們，誰還會這樣幫你？"
我穿上外套的時候，聽見閨蜜在身後小聲嘀咕：
"她不會真生氣了吧？"
江澤安懶洋洋地回了句：
"能有甚麼事，又不疼。"
是，我感覺不到疼。
但我看得見身上的傷。
也看得見他們笑的時候，眼睛裏沒有一絲心疼。
......
我盯着鏡子裏自己的後背看了很久。
水泡已經破了三處，滲出的液體在皮膚表面結成薄薄的痂。
楚雲還在笑。
她笑得從沙發上滑下來，抱着墊子在地毯上打滾，眼淚都出來了。
"淼淼，你知道我摻了甚麼嗎？辣椒油！原液！還有風油精！"
她仰起頭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半小時！整整半小時！"
"你就躺那兒睡得香香的，一聲都沒吭！哈哈哈哈——"
江澤安走過來，拿來醫用紗布輕輕替我蓋在傷口上。
"淼淼，楚雲就是太急着想讓你好起來了。你別怪她。"
他頓了頓。
"痛覺刺激，沒準能激活你的神經反饋。"
楚雲也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笑容未散。
"你背上紅成這樣，要是有感覺，你肯定早喊了。所以說明還不夠！"
她走到我身邊，湊近看了看，然後拿出個盒子。
“不過我剛收到了這個！網上買的醫用梅花針，據說扎穴位特別管用。"
"既然化學刺激不行，我們試試物理刺激吧？”
盒子裏，是一排排尖銳粗長的鋼針，在頂燈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我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失去痛覺後，我的身體比以前更脆弱。
隨便磕碰都會青紫，更別提讓這種長針生生扎進肉裏。
江澤安按住我的肩膀，聲音輕柔卻不容拒絕：“淼淼，躲甚麼？”
他甚至拿起一根針，在指腹上試了試尖銳度。
“這針挺專業的。楚雲查了好多資料纔買到，你就讓她試試吧，萬一痛覺神經有反應了呢？”
“我不要。”我聲音發啞，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淼淼！”江澤安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對我的不識好歹感到無奈和失望，“我們都在想辦法幫你，你能不能配合一點？”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膽寒。
"我說了不要。"
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冷。
楚雲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委屈地撇了撇嘴，
把那盒梅花針"啪"地扣在茶几上。
"關淼淼，你甚麼意思？我花了兩百多塊錢買的專業器具，查了一晚上的穴位圖，你就這麼不領情？"
江澤安嘆了口氣。
"淼淼，楚雲是真的在幫你想辦法。你可以拒絕，但沒必要這個態度。"
我沒有再說話。
氣氛像被凍住了一樣。
楚雲捏着那盒梅花針，嘴巴緊抿着，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江澤安站在我們中間，目光在我和楚雲之間來回遊移了幾秒。
最終，他走到我身邊，語氣放柔了幾分。
"淼淼。"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着我的手背。
"是我不對，剛纔語氣太重了。"
"你下週不是要去醫院複查嗎？複查完之後，我帶你去商場，想買甚麼買甚麼，算我補償你，好不好？"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把我冰涼的指節整個包裹住。
像以前那樣。
我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抽手。
江澤安把這個當作了默許，嘴角微微鬆動，抬頭朝楚雲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雲立刻從沙發上坐起來，兩眼亮晶晶的。
"複查完去商場？我也去！"
她已經把剛纔的不愉快拋到了九霄雲外，興奮地抱着靠枕。
"哎，那個遊樂場不是就在商場對面嗎？"
"我一直想去坐過山車！上次排隊排了半天被澤安拉走了，這次說甚麼也要坐到。"
江澤安皺了皺眉："複查完再去遊樂場，時間應該不太夠吧。"
"怎麼會不夠！"楚雲把靠枕往旁邊一扔，"就一個過山車，排排隊，二十分鐘的事。"
"淼淼剛做完複查，可能會累。"
"反正她也玩不了這些東西嘛。"
楚雲的語氣輕巧，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受傷了又感覺不到，到時候磕着碰着多危險。她在旁邊等我們就行了。"
她對江澤安甜甜一笑。
"不如你陪我去歡樂谷，讓淼淼自己逛商場，大家都開心，多好。"
江澤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淼淼，這張副卡你拿着。複查完想買甚麼隨便刷。"
他的語氣溫柔極了。
"我陪楚雲去歡樂谷那邊轉轉，晚點去接你，好不好？"
楚雲立刻歡呼起來。
"太好了！澤安我們快看看攻略，那個過山車要提前預約的！"
她掏出手機，整個人貼到江澤安身側，兩個人湊在一起刷着屏幕。
"你看這個，360度翻轉誒！還有這個，自由落體。"
"這個排隊要兩小時，咱們得早點去。"
"那我們中午就過去吧！反正淼淼複查也不用人陪。"
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淼淼你最獨立了對不對？上次你自己去醫院不也好好的嘛。"
江澤安也轉過頭看我，眼神裏帶着一絲徵詢。
"淼淼，如果你覺得一個人沒問題的話......"
我看着茶几上那張銀行卡，垂眸。
"沒問題。"
江澤安明顯鬆了一口氣。
楚雲更是興奮地拽着他的袖子往陽臺走："來來來，我們去那邊看攻略，光線好。"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飛快地丟下一句。
"淼淼，別買太貴的東西哦，澤安賺錢也不容易。"
說完，她笑着跑開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們兩個人並肩站在陽臺的落地窗前，逆光的剪影親密得像一對情侶。
而我更像那個"不識好歹"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