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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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五年,傅西洲總喜歡趁江柔晚快要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小聲對她說:“老婆,我愛你。”

今晚,她故意裝睡,想要逗逗他。

她呼吸纔剛平穩,傅西洲便輕聲又深情的說:“老婆我會陪你一輩子......”

江柔晚心口飽脹,睜開眼睛,雙臂抬起想要抱他,“阿洲,我也愛......”

告白在看清他亮着屏的手機時,戛然而止。

他在跟一個備註爲‘老婆’的人打電話。

耳朵上還戴着耳機。

江柔晚脣瓣張合數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傅西洲發現她睜眼後,也只是攥緊了手機,卻沒掛斷電話。

他看着她,抬起另一隻手中的日記本,語調如常對着手機念道:

“7月1日,晴,我早醒了,阿洲不知道,他又在牀頭放了一杯溫水,他知道我一醒來就會想喝水......”

江柔晚指甲陷進掌心。

傅西洲從未給她倒過水,哪怕她來月經時,糖水也是保姆熬的、倒的。

那日記本上字跡娟秀,明顯是女人寫的。

傅西洲往常讓她心跳加速的音調繼續響起,讓她如墜冰窖。

“7月2日,阿洲下班回來又親我額頭了,哼,說甚麼怕我發燒自己不知道,他就是想佔我便宜......”

江柔晚咬爛了脣瓣,鐵鏽味充斥口腔。

他從未親過她的額頭,即便在牀上也很少親吻。

不,他甚至不熱衷於牀事,每月兩次都像做任務。

她以爲他是柏拉圖。

可原來,他只是不想碰她。

“7月3日,阿洲今天回來淋了一身,這傻子繞路去買城西的桂花糕,排隊淋了三小時的雨......”

“7月4日,阿洲把感冒傳染給我了,我燒了一夜才知道他照顧我一整夜沒睡,這個笨蛋......”

日記上寫得樁樁件件都化作一把利劍,深深刺穿江柔晚的心,她艱難閉了閉眼。

這五年,她生病他沒摸過她一次額頭,更沒給她買過一顆糖。

他總是在忙。

她總是理解。

她盯着他溫柔的側臉,聽他念着對別人的愛。

視線早已模糊。

她控制不住伸手想要掛掉他的電話,卻被他拍開。

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等會兒跟你解釋,我先念完日記。”

他看都沒看她,小聲說完這句,接着念。

她不知道他念了多久,只知道他的脣瓣幹了,日記翻了一頁又一頁。

他終於停下。

他看向她的眼神裏沒有愧疚,沒有心虛,只有讓她崩潰的坦蕩。

“抱歉,瞞了你五年,”他瞥了一眼屏幕,脣角微微漾起,“她是我女朋友,但五年前成了植物人。”

“她說過,死亡不是終點,遺忘纔是,我不想忘記她,更想喚醒她......”

他說了很多很多,多到江柔晚聽不清了。

她腦袋嗡嗡作響,巨大的荒謬讓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五年裏的每一個夜晚,他都躺在她身邊,對着另一個女人告白,就連他們牀事之後也不例外。

胃部止不住的翻湧。

她聽見自己顫抖的問,“那你爲甚麼要娶我?”

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傅家邀請圈內所有富家千金,讓傅西洲選擇一位結婚。

在一衆妝容精緻、談吐得體、家世顯赫的千金裏,他選中了身上連一件像樣珠寶都沒有的她。

那時他穿過人羣,好似帶着光,走到她面前,“我選她,以後江家的事,就是傅家的事。”

當晚,本來要面臨破產清算的江氏,收到鉅額資金和數名優秀管理人員。

江氏起死回生。

婚後,她每天早上都能喝上熱牛奶,保姆說是他吩咐的;

下雨天,只要她出門,身邊永遠有一輛車跟着;

生日,永遠有鮮花和蛋糕......

她一直以爲那是愛。

現在躺在黑暗中,她聽見傅西洲念最後一頁日記: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記得給別人送花。”

一切甜蜜粉碎。

傅西洲終於合上了日記。

眼神晦暗不明。

“傅家不接受小靜,又催得緊,我必須結婚,而你性格柔和,夠聽話,江家也需要傅家。”

聽話......

是了。

婚後第一年,傅西洲胃出血住院,傅母說她作爲妻子就該在家好好照顧他,她聽話辭了工作,專心調養他的身體。

第二年,傅母讓她喝土方湯藥備孕,她一喝就是四年,即使沒懷上,被傅母打罵,她也覺得是自己的錯。

第三年,傅西洲忘了紀|念日,回來後對着她親手做的滿桌菜餚和蛋糕說:“以後紀|念日都不過了。”

她喫着冷菜和化掉的蛋糕,說:“好。”

回憶刺痛心臟。

“無論小靜會不會醒來,你都是傅太太,別和圈子裏那些潑婦一樣去爲難小靜。”

傅西洲一邊把日記本鎖進牀頭櫃,一邊說着。

他破天荒的將她攏進懷裏,輕拍,“睡吧。”

平常在牀上,他抱她的次數屈指可數。

江柔晚合上眼,眼淚卻控制不住從眼角滑落,沒入枕頭。

她一夜未眠。

直到傅西洲去公司。

她起身,緩了一下抽痛的腦袋,吩咐管家,“備車,去傅家老宅。”

司機微怔,“夫人,傅總叮囑過,沒有他的陪同,您不必去老宅問候。”

江柔晚掌心的血痂被她生生扣掉。

她斂下眼中神色,點頭,下到車庫,挑了一輛車,開去老宅。

途中故意繞了三圈,甩開後面跟蹤的保鏢。

老宅。

大廳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

旁邊傭人小心伺候,喊她老夫人。

中年女人看見江柔晚,“五年不來問候一次,今天怎麼想着登門了?”

江柔晚瞳孔猛地一縮。

她盯着那張陌生、端莊、從容疏離的臉,腦子裏炸開一片空白。

這位是傅家老夫人,那經常在別墅住的‘傅母’是誰?

她每天早上親手泡茶、捏腿、跪到膝蓋留下後遺症,像古代丫鬟一樣伺候的中年女人是誰?

她恍然想起,傅西洲從不讓她參加傅家家宴,別墅內所有傭人看見她跪那女人時有異的神情......

她以爲是傅家看不上她,傅西洲不讓她回老宅是在保護她。

可原來,那折磨她五年的‘傅母’是假的?

江柔晚站在大廳中央,手心冰涼。

傅母放下茶杯,臉色冷下來,“有事說事,盯着我幹甚麼?”

江柔晚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膝蓋一彎,直直跪下。

“媽,我想離婚。傅家這些年給江家的錢,我會全部歸還。”

傅母一怔,隨後大笑,好像聽見甚麼好笑的笑話。

“離婚?你江家欠傅家多少錢,你還得清嗎?”

“你爸這兩年跟個癩皮狗似的,隔三差五堵在阿洲公司門口要錢。

今天說是投資,明天說是治病,上個月又換了個名頭說是給你妹妹攢嫁妝。江家那點爛賬,你心裏沒數?”

江柔晚跪在地板上,脊背僵直。

“我能還得清。”她脣色蒼白,遞上體檢報告,“我沒有生育能力。”

傅母正色,翻看報告,擰眉,“你沒撒謊?”

“沒有,您隨時可以去查。”

傅母重新端起茶杯,抿了幾口,終於開口。

“傅家不能絕後,我給你十天時間,把錢還清,離婚證我會弄來,你跟你爸那堆爛賬,從此跟傅家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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