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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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口回來,剛踏進戲班的後院,我就聽見了一陣笑聲。

如櫻正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頭上戴着一副赤金點翠的頭面,周圍圍着幾個小師妹。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自從父親過世後,我一直將它鎖在庫房最深處的樟木箱裏,連我自己都捨不得戴。

“這頭面真襯如櫻師姐,簡直是爲您量身定做的。”

“那是自然,晏之師兄特意讓人開了庫房,說只有這副點翠才配得上師姐的身份。”

如櫻捂着嘴笑起來,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餘光瞥見我走過來,她不僅沒有摘下頭面,反而站起身,迎上我的目光。

“師姐回來了。”

她摸了摸頭上的點翠。

“晏之師兄見我近日排戲辛苦,非要拿這副頭面給我戴戴,師姐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她。

“摘下來。”

如櫻臉色一變,眼眶瞬間紅了,往後退了一步。

“師姐,我只是借戴一下,您何必這麼小氣......”

“我再說一遍,摘下來。”

這副頭面極重,尋常花旦戴上半個時辰便會覺得頸椎痠痛。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後頸有傷嗎?如今戴着這麼重的點翠頭面,倒是不喊疼了。

“雲棠!你做甚麼?”

身後傳來沈晏之的喝問。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如櫻護在身後。

“晏之師兄,我只是看這頭面漂亮,想戴一下,師姐就生氣了......”

如櫻拽着他的袖子,眼淚要掉不掉。

沈晏之皺起眉頭看着我。

“雲棠,你現在怎麼變得如此刻薄?”

“如櫻頸上有傷,平時戴不得重頭面,這副點翠輕巧些,借她戴戴又何妨?”

看着沈晏之的臉,我只覺得荒謬。

那副點翠頭面足有三斤重,他居然說輕巧。

他連自己妻子珍視的遺物都不清楚,卻對如櫻的一句謊言深信不疑。

我目光落在如櫻的後頸上,衣領邊緣隱約露出了一小塊“疤痕”。

那邊緣略顯僵硬,不似燒傷長出的新肉,倒像是用特製皮料貼上去的假死皮。

“這頭面是我父親留下的遺物。”

我看着沈晏之的眼睛說。

沈晏之眼底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不耐煩掩蓋。

“我知道是師父留下的。”

“可你已經是天下第一花旦了,甚麼好東西沒見過?”

“如櫻爲了救我,這輩子都唱不了大軸,你連一副頭面都要跟她爭嗎?”

我看着他緊緊護着如櫻的姿態,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爭甚麼呢?他的心早就偏了,就算我把真疤撕開給他看,他也會覺得是我在陷害如櫻。

“好。”

我點了點頭。

沈晏之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和不安。

“雲棠,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只是......”

“不用解釋了。”

我打斷他的話,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回到屋裏,我拖出牀底的藤箱。

把父親的牌位、幾本舊曲譜,以及我幾件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去。

沈晏之買給我的首飾綢緞,我一件都沒動。

傍晚時分,沈晏之推門進來。

看到地上的藤箱,他笑了笑。

“怎麼突然收拾起箱籠了?是不是怪我白天兇了你?”

他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別生氣了。”

“等三天後你唱完最後一場大軸,我就把戲班的雜事交給陸川。”

“我帶你去江南散心,我們在太湖邊買個宅子,好好過清淨日子,好不好?”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抱着。

目光落在鏡子裏的臉上。

江南的宅子?是打算把我這個廢妻圈養起來,好給他的師妹騰位置吧。

“好啊。”

我看着鏡子裏的他,應了一聲。

我會去江南的,只是,不會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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