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宋懷舟戀愛第六年,我才知道他是江城四大家族的獨子。

他說想帶我回家見父母。

我以爲見的是那個租住在老城區、每月給我們打兩千塊生活費的退休阿姨。

結果車子一路開進了半山別墅區。

管家在門口遞給我一份三十頁的《宴席禮儀手冊》。

“少夫人,後天是老太太的壽宴,這些您必須背下來。”

我連刀叉從外往裏用還是從裏往外用都分不清。

宋懷舟的青梅阮蘇笑着攬過我的肩。

“嫂子別緊張,我教你。”

她一邊教我練儀態,一邊當着所有人的面糾正我端杯子的姿勢。

“手腕再抬高一點,這是高腳杯,可不是你老家幾塊錢的搪瓷缸子。”

滿桌的太太小姐笑出了聲。

我咬着牙學了兩個月。

高定禮服、珠寶搭配、社交話術,連笑的弧度都被規定了角度。

宋懷舟看着煥然一新的我,滿意地說:

“你看,忍一忍就過去了,蘇蘇也是爲你好。”

可那天在化妝間,我盯着鏡子裏描了精緻眉眼、盤了名媛髮髻的自己,愣了很久。

腦海不斷閃過那個穿着人字拖,擼着烤串,喝着冰啤酒的女孩。

不過才三個月,我怎麼就把自己弄丟了呢?

......

“嫂子,普洱不是這麼泡的。”

阮蘇笑着拿過我手裏的茶壺。

“你把老太太最愛的紫砂壺都毀了。”

她動作嫺熟地洗茶,濾水。

每一個動作都像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周圍的親戚紛紛點頭稱讚。

“還是蘇蘇懂規矩,這纔是大家閨秀的樣子。”

“懷舟這媳婦,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了檯面。”

我站在原地。

手背上被濺到的熱水燙出一片紅斑。

火辣辣的疼。

宋懷舟坐在老太太身邊,眉頭皺得很緊。

“姜笑,這就是你學了兩個月的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客廳的人聽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僵硬的手指。

“壺柄太燙了,我沒拿穩。”

“沒拿穩?”

宋懷舟冷笑一聲。

“這是宋家,不是你以前待的那些大排檔。”

“連個茶壺都端不住,你還能幹甚麼。”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爲了今天這個壽宴,我被管家按在桌前學了兩個月。

手指被戒尺打腫了無數次。

只因爲宋懷舟說,想讓我得到他家人的認可。

管家走過來,遞給老太太一塊熱毛巾。

“老太太,這是少夫人給您準備的壽禮。”

他手裏捧着一個廉價的木盒。

跟這滿屋子的金玉古董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阮蘇好奇地湊過去。

“嫂子準備了甚麼好東西,快讓我們開開眼。”

木盒打開。

裏面是一雙我親手納的千層底布鞋。

老太太腰腿不好,下雨天總是腳疼。

我花了三個月時間,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爆發出壓抑的笑聲。

“這是甚麼東西,幾十塊錢的地攤貨吧?”

“懷舟,你是不是平時沒給人家零花錢啊?”

阮蘇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嫂子,宋奶奶平時穿的鞋,都是意大利手工定製的。”

“你這鞋,恐怕連宋家的門檻都進不來。”

老太太瞥了那雙鞋一眼,擺了擺手。

“拿走吧,看着眼暈。”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奶奶,這鞋底是特製的,防滑保暖,對您的腿疼有好處。”

“夠了。”

宋懷舟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那個木盒。

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給你那張附屬卡,是讓你用來買這種垃圾的?”

木盒砸在垃圾桶邊緣,碎成了兩半。

那雙布鞋安靜地躺在各種果皮紙屑裏。

就像我現在一樣。

我抬起頭,看着宋懷舟那張熟悉的臉。

忽然覺得很陌生。

六年前,我們在老城區的出租屋裏。

他發高燒,我冒着大雨跑了幾條街給他買退燒藥。

回來的時候,鞋底磨破了,腳上全是血泡。

他心疼地把我抱在懷裏。

“笑笑,以後等我有錢了,給你買全世界最貴的鞋。”

“但你親手做的東西,永遠是我心裏的無價之寶。”

現在,他有錢了。

我的無價之寶,成了他眼裏的垃圾。

阮蘇走上前,挽住宋懷舟的胳膊。

“懷舟哥,你別生嫂子的氣了。”

“她以前條件不好,眼界受限,不知道送甚麼也正常。”

“我幫奶奶準備了一尊玉佛,就算是我們倆一起送的吧。”

老太太看着阮蘇,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還是蘇蘇貼心,從小就懂事。”

“懷舟要是娶了你,我這把老骨頭也能多活幾年。”

宋懷舟拍了拍阮蘇的手背。

“奶奶,您又拿蘇蘇開玩笑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恢復了冷漠。

“你先回房間吧。”

“別在這裏礙眼。”

我站在原地沒動。

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

“我爲了這雙鞋,熬了半個月的夜。”

我看着他的眼睛。

“宋懷舟,你就算不領情,也不該把它扔進垃圾桶。”

宋懷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今天這種場合跟我鬧脾氣是嗎?”

“一雙破鞋而已,值得你斤斤計較?”

“你知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貴客?”

“要是讓他們看到你這副寒酸樣,宋家的臉往哪放?”

他一句接着一句。

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阮蘇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嫂子,懷舟哥也是爲了你好。”

“你既然進了宋家的門,就要學着適應宋家的規矩。”

“總是抓着過去那些不上臺面的東西不放,怎麼能行呢?”

我看着阮蘇那張善解人意的臉。

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我沒再說話。

轉身走出了客廳。

身後隱隱傳來宋懷舟的聲音。

“別管她,就是慣的。”

我順着旋轉樓梯走上二樓。

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很大,裝修得很奢華。

到處都是冷冰冰的大理石和金屬。

沒有一點生機。

我走到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穿着價值六位數的高定禮服。

脖子上戴着沉甸甸的鑽石項鍊。

像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

爲了迎合宋懷舟的喜好。

我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棱角。

每天學着怎麼笑,怎麼走路,怎麼端起高腳杯。

我以爲只要我努力,就能離他近一點。

但結果呢。

他只覺得我可笑。

門外傳來腳步聲。

宋懷舟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解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

“明天蘇蘇有個畫展,你跟我一起去。”

“記得穿得體面點,別再穿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了。”

我轉過身,看着他。

“我不想去。”

宋懷舟皺了皺眉。

“你又在鬧甚麼情緒?”

“蘇蘇好心邀請你,你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我平靜地問。

“你是去給她捧場,還是去向所有人展示,你有一個多麼上不了檯面的未婚妻?”

他停下動作。

盯着我看了很久。

“姜笑,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