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尖酸刻薄?”
我坐在梳妝檯前,扯下了脖子上的鑽石項鍊。
項鍊掉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懷舟,你帶我回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你說宋家的人很隨和,只要我做好自己就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現在呢。”
“我不懂茶道是丟人,送親手做的東西是垃圾。”
“連走路的姿勢都要被你的青梅竹馬當衆糾正。”
宋懷舟揉了揉眉心,顯得很不耐煩。
“蘇蘇那是教你,誰讓你自己學不會。”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怨婦的樣子。”
“我每天在公司處理幾十億的項目,回來還要聽你抱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我咬着嘴脣,喉嚨發緊。
“那以前呢。”
“以前我們在老城區,你連買份炒飯都要算計半天的時候。”
“你不是說,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喫甚麼都覺得甜嗎?”
宋懷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夠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提以前?”
“現在我是宋家的繼承人,你如果想做宋家的少夫人,就必須脫胎換骨。”
他轉過身,往浴室走去。
“明天畫展,你必須去。”
“這是宋家的面子。”
浴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坐在原處,看着鏡子裏陌生的自己。
眼眶慢慢泛紅。
第二天。
我還是換上了管家準備的香檳色禮服。
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跟在宋懷舟身後。
畫展在市中心的美術館舉辦。
來了很多江城的名流。
阮蘇穿着一襲白裙,被人羣簇擁在中間。
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宋懷舟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香檳。
“畫得不錯,這幅《破曉》意境很好。”
阮蘇笑了笑,眼神溫柔地看着他。
“這是專門爲你畫的。”
“懷舟哥,你還記得我們在瑞士滑雪那天看過的日出嗎?”
宋懷舟點點頭,嘴角帶着笑意。
“當然記得,那天你還摔了一跤。”
兩人相視一笑。
彷彿周圍的人都不存在。
我站在不遠處,像個多餘的透明人。
旁邊幾個名媛端着酒杯,竊竊私語。
“那就是宋少從貧民窟帶回來的未婚妻?”
“長得也就那樣吧,木訥得很。”
“哪能跟蘇蘇比啊,人家可是青梅竹馬,靈魂伴侶。”
“我要是她,早就沒臉待下去了。”
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扎進我的耳朵。
我轉身走向洗手間。
高跟鞋磨得腳後跟鑽心的疼。
從洗手間出來,我走到休息區的角落坐下。
脫下鞋,腳踝處已經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絲。
這雙鞋是宋懷舟特意挑的。
他說這個牌子的鞋型最好看,能襯托出氣質。
他卻沒問過我穿得合不合腳。
畫展結束。
我們回到半山別墅。
一進門,我就看到客廳的茶几上空了一塊。
那是原本放着一個陶瓷存錢罐的地方。
存錢罐是我和宋懷舟剛戀愛時,在夜市套圈套來的。
一隻很醜的粉色小豬。
裏面裝滿了我們以前攢下的硬幣。
“王媽。”
我叫住正在打掃的傭人。
“茶几上的存錢罐呢?”
王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少夫人,那個......那個罐子......”
“我扔了。”
宋懷舟從門外走進來,脫下西裝外套。
阮蘇跟在他身後。
我腦子嗡地一聲。
“你扔了?”
“那是我們六年前一起贏回來的。”
宋懷舟走到沙發旁坐下,倒了一杯水。
“一個破塑料罐子,擺在客廳裏像甚麼話。”
“蘇蘇今天送了一套明代的汝窯茶具,總得騰個地方放。”
阮蘇走過來,挽住我的手。
“嫂子,你要是喜歡那種小玩意兒,改天我帶你去精品店買幾個好的。”
“那種地攤貨,放在宋家確實掉價。”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阮蘇被我甩得退後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宋懷舟猛地站起來,一把將阮蘇拉到身後。
“姜笑,你發甚麼瘋?”
“你自己品味低俗,還不讓人說?”
我盯着宋懷舟。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品味低俗?”
“宋懷舟,那個罐子裏裝的是我們最窮時候的全部積蓄。”
“你說過,就算以後有了金山銀山,也不會扔掉它。”
宋懷舟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人是會往前走的。”
“你不能總逼着我陪你留在那個破爛的出租屋裏。”
“你要是這麼喜歡撿垃圾,乾脆搬回貧民窟去算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
胃裏一陣翻湧。
原來,過去的那六年,在他眼裏。
只是一堆破爛。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懂了。”
我轉身上樓。
“你又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宋懷舟在樓下冷冷地說。
“收起你那套自怨自艾的把戲。”
“別總是在這裏上綱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