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考研成績出來那天，我差了兩分。
三戰清北，第三次倒在同一道坎上。
我哭着給周衍青打電話，換來的卻只有他的一聲冷笑。
“你到底有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同樣是跨考，小鹿隨便複習了半年就上岸了。”
小鹿是他帶的研一師妹，每次組會都坐他旁邊。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每天學十四個小時，想說我已經三年沒碰過畫筆了。
可他又開口了：
“你要是當初肯花功夫打基礎，不至於現在還在二戰三戰。”
“姜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電話被掛斷，我在出租屋裏坐到天黑。
十七歲那年，我放棄美術特長生，轉去他的理科班。
十八歲那年，我報了沒人聽說過的冷門專業，只爲了和他一個學校。
二十五歲，同學們有人進了設計院，有人開了工作室，有人結婚生子。
而我蹲在合租房裏，頭髮一把一把掉，變成了一個刷題機器。
我走到鏡子前面，看見一張又灰又舊的臉。
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笑是甚麼時候。
手機亮了。
是三個月前投的一家插畫工作室。
“你的作品集通過複審，薪資面議，盼復。”
我盯着那條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八年，全是我在追他。
可爲甚麼我要一直做一道解不開的題，而放棄本來就會的答案？
......
“外面怎麼這麼冷，師兄你快進來。”
門鎖發出機械的轉動聲。
周衍青推開門，身後跟着裹在白色羽絨服裏的鹿寧。
狹小的出租屋瞬間擁擠。
我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裏，手裏還攥着那條工作室發來的短信。
鹿寧被我的身影嚇了一跳。
“姜窈姐，你怎麼不開燈啊。”
她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熾燈光晃得我閉上眼。
周衍青換下皮鞋，把手裏的一個高級蛋糕盒放在餐桌上。
他皺着眉看向我紅腫的眼睛。
“哭甚麼，差兩分就是差兩分，哭能把分數哭回來？”
我沒說話。
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鹿寧走上前，熟練地從我的鞋櫃裏拿出一雙粉色拖鞋換上。
那是周衍青上個月買的，尺碼比我小兩號。
“師兄，你別這麼說姜窈姐。”
鹿寧把蛋糕盒拆開，語氣輕柔。
“跨考本來就難，當初我考的時候也覺得專業課像天書一樣。”
“要不是師兄你每天在實驗室陪我熬夜梳理模型，我肯定也考不上。”
她把切好的一塊草莓慕斯遞到我面前。
“姜窈姐，喫點甜的吧。”
“今天是師兄帶我發的SCI一區論文見刊的日子，我們順便慶祝一下。”
我盯着那塊邊緣已經微微融化的奶油。
原來他今天沒接我電話，是因爲在跟鹿寧慶祝論文。
我的三戰成績，比不上一篇掛着第二作者名字的期刊。
“我不喫。”
我推開紙盤。
盤子在桌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周衍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發甚麼脾氣。”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小鹿好心安慰你，你這就是對待客人的態度？”
“客人？”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
“這是我租的房子，我請她來了嗎。”
周衍青被我的話噎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今天會頂嘴。
鹿寧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姜窈姐，我不知道你不歡迎我。”
她低着頭，手指不安地絞着衣角。
“我只是覺得你今天查成績肯定心情不好，想讓師兄帶我來看看你。”
“畢竟我複習經驗比較多，也許能幫到你甚麼。”
周衍青立刻把鹿寧拉到身後。
“夠了姜窈，你別把自己的無能發泄在別人身上。”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小鹿的專業課接近滿分，她願意屈尊降貴來給你講題，是你求之不得的事。”
“你自己腦子笨，還不肯虛心學。”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
三年來，我每天在這個出租屋裏從早上六點坐到凌晨一點。
所有的真題被我翻得起了毛邊。
他從來沒有誇過我一句努力。
“我腦子笨？”
我站起身，平視着他。
“我學不會那些複雜的偏微分方程，是因爲我根本就不喜歡理科。”
周衍青冷笑出聲。
“又來這套。”
“當初是你自己死活要轉理科，現在考不上了，反倒怪起專業來了？”
他指了指角落裏落滿灰塵的畫架。
“你是不是又想說，爲了我放棄了畫畫？”
“姜窈，成年人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別總是拿沉沒成本綁架我。”
鹿寧在背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師兄，你別兇姐姐了。”
“其實搞藝術也挺好的，不用像我們做科研這麼燒腦。”
她的話看似解圍，實則字字踩在我的痛處上。
周衍青拍了拍鹿寧的手背，示意她沒事。
“她就是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脾氣。”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明天收拾一下，我給你報了個封閉考研班。”
“明年四戰要是再考不上，我們就沒必要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四戰？”
“不然呢？你現在這副樣子出去能找甚麼工作？”
他轉身走向門口，順手拿起車鑰匙。
“時間不早了，我先送小鹿回宿舍，你自己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