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看着桌上那塊黏膩的草莓蛋糕。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衝進洗手間，我趴在馬桶上乾嘔，甚麼也吐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
我醒得很早，把客廳地上的廢紙一張張撿起來。
那是昨晚周衍青離開後，我翻出來的舊素描本。
十七歲那年，我的畫拿了省級金獎。
指導老師說我是難得的好苗子，保送美院十拿九穩。
可那天周衍青拿着理科競賽第一的獎盃，站在光榮榜下。
他說，他不會和連微積分都看不懂的藝術生有共同語言。
於是我折斷了畫筆。
把滿桌子的顏料換成了五三和黃岡。
洗漱完，門外傳來鑰匙的響動。
周衍青提着兩份早餐走進來。
“醒了？”
他把豆漿油條放在桌上。
“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計較，考研班的錢我已經交了。”
“喫完飯把你的複習資料整理一下，我帶去給小鹿看看。”
我拿着毛巾的手頓住。
“給她看甚麼。”
“幫你找找丟分的原因。”
周衍青拉開椅子坐下。
“小鹿的邏輯思維比你強太多，你的那些錯題本，她看一眼就知道問題在哪。”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施捨。
“你要是態度好點，我讓她週末抽空給你補習。”
我走到桌前。
看着他熟練地把油條撕成小塊，這是他一貫的習慣。
曾經我覺得這是他對生活的細緻。
現在只覺得虛僞。
“不用了。”
我拿起桌上的豆漿，沒有插吸管。
“我的錯題本只有我自己看得懂。”
周衍青動作一停，抬頭看着我。
“你還要倔到甚麼時候？”
他伸手去拿沙發上的書包。
那是我的書包，裏面裝着我三年來的心血。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書包帶子。
“別碰我的東西。”
周衍青眉頭緊鎖，用力一扯。
拉鍊本就壞了一半，這下徹底崩開。
厚厚的一摞筆記本散落一地。
幾張草稿紙飄到了他的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這就是你每天學十四個小時的成果？”
他彎腰撿起一本專業課筆記。
隨意翻了幾頁，像在看甚麼笑話。
“全是死記硬背的抄書，連基礎的推導過程都沒有。”
“姜窈，你這是在感動自己還是在感動我？”
我蹲下身，把散落的本子一本本撿起來。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是我無數個熬紅了眼睛的夜晚。
“還給我。”
周衍青不僅沒還，反而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
“我發給小鹿了。”
他把本子扔回地上。
“讓她看看反面教材是甚麼樣的，免得她以後帶本科生也遇到你這種笨辦法。”
我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悶痛得喘不過氣。
手機屏幕亮起。
是周衍青發在他們實驗室羣裏的消息。
我在那個羣裏，是因爲以前經常幫他們訂外賣。
【周衍青】：反面教材，大家引以爲戒，科研不需要這種無腦抄寫的機器。
下面配着我那本筆記的照片。
鹿寧第一個回覆。
【鹿寧】：哇，字寫得挺好看的，可惜邏輯全錯了呢。
【鹿寧】：師兄別生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科研天賦的呀。
羣裏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
“還是小鹿師妹厲害，一眼看出問題。”
“這種人確實只配去幹體力活。”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字。
忽然覺得這八年的付出，就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站起身，把那幾本筆記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周衍青看着我的動作，冷哼一聲。
“怎麼，終於認識到自己的愚蠢，打算重新做人了？”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是。”
“你說得對，我確實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