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顧家少爺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憑祖上蔭庇混了個武將的官職。
上任第二天,北境突發戰事,陛下親命其赴前線禦敵。
顧家慌了神,原以爲不過是買了個閒職,誰知竟撞上了真刀真Q的差事。
尋遍全城,終於翻出了與顧明遠七分像的我。
我爹紅着眼罵他們:“我兒豈能替你家紈絝送死!”
可顧家哪會管平民的死活。
當夜,家中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娘被活活燒死在了房裏,爹把我從窗口推出去,自己被房梁壓住。
我帶着妹妹在荊棘遍佈的山裏跑了三天三夜,還是被顧家抓到。
妹妹被拖進了顧家當人質,我被套上了顧明遠的衣裳,送上戰場。
真正的顧明遠改名顧明川,變成了顧府新找回來的二少爺,
在京城的溫柔鄉里夜夜笙歌。
他們想讓我當替死鬼。
可我偏不死。
我拼死S敵,不要命的攢軍功,喫別人不敢喫的苦,接別人不敢接的令。
十年,我在屍山血海裏從替死的小卒熬成了軍功赫赫的平北侯。
又一次擊退敵軍後,我領旨回京述職。
慶功宴上,陛下笑着問我有甚麼想要的獎賞。
我起身上前,朗聲說道:
"臣替幼弟顧明川請命,願攜顧家三代男丁五十七人入鎮北軍營。"
"成全他們的保家衛國之志!"
......
“季野,戲演完了,就把這身侯爺的皮脫下來吧。”
太和殿外的偏廊裏,寒風捲着碎雪。
顧柏年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身上穿着緋色官服。
十年未見,這位戶部尚書的官威比當初更盛了。
顧夫人站在他身側,手裏絞着一條赤金帕子。
顧明川從陰影裏走出來,眉眼間全是迫不及待的貪婪。
這就是如今名滿京城的顧家二少爺。
十年前,他叫顧明遠。
我停下腳步。
殿內的絲竹聲隱隱傳來。
我靜靜地看着這張與我七分相似的臉。
“顧尚書這是何意?”
我聲音平靜。
顧明川猛地衝上前,指着我的鼻子。
“少他孃的跟我裝糊塗!”
“你一個替老子去死的泥腿子,真當自己是平北侯了?”
“在殿上胡說八道甚麼?”
“讓我們顧家五十多口人去北境喝風喫沙子?”
他唾沫星子橫飛。
“你立刻滾回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不然老子讓你那賤種妹妹活不到天明!”
我低垂着眼。
袖口下的拳頭一點點收緊。
骨節發出細微的喀嚓聲。
顧夫人以爲我怕了,冷笑一聲走上前來。
“季野,做人得知道感恩。”
“要不是我們顧家當年相中你,你現在還在城南挑大糞呢。”
“能替明川上戰場,還能撈個侯爺噹噹,這是你祖墳冒青煙修來的福氣。”
我抬起頭看她。
這福氣。
用我爹孃活活燒死在火海里的命換來的。
我聲音有些啞。
“我妹妹在哪?”
顧夫人得意地挑了挑眉。
“自然是在我顧府的柴房裏好生養着。”
“這十年她可是乖覺得很,連口餿飯都喫得乾乾淨淨。”
“你要是敢抗旨不尊,或者露了底。”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明兒一早,我就讓人把她賣進最下等的暗娼館。”
“一天接五十個客,直到爛死在牀上。”
我閉了閉眼。
胸腔裏的戾氣像刀子一樣翻絞。
顧柏年適時地咳嗽了一聲,換上一副寬和的面孔。
“季野,大家一場緣分,顧家也不會虧待你。”
“只要你現在去跟陛下說,顧家男丁體弱,無法隨軍。”
“再向陛下請旨,說你這十年暗疾纏身,要把爵位禪讓給你的‘親弟弟’明川。”
“顧家保你們兄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掀起眼皮看他。
“你要我交出平北侯的印信?”
顧明川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那本來就是老子的!”
“老子讓你頂替我的名字去打仗,這軍功自然該算在老子頭上!”
“你一個賤民,也配穿蟒袍?”
我沒有躲。
任由他揪着我胸前御賜的麒麟補子。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縱慾過度而虛浮的臉。
“若我不答應呢?”
顧明川獰笑起來。
“不答應?”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
“只要我爹現在進去跟皇上說,你根本不是顧明遠。”
“你犯的就是誅九族的欺君大罪!”
顧柏年捋了捋鬍子。
“季野,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盯着他們看了許久。
久到顧明川以爲我要暴起S人,下意識鬆開了手。
我慢慢撫平衣領上的褶皺。
低下了頭。
“好。”
顧家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顧夫人嫌棄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早這麼聽話不就結了,非要挨一頓罵骨頭才輕。”
我聲音發顫,聽起來像是嚇破了膽。
“妹妹還在你們手裏,我別無選擇。”
“但我要求見陛下,把話說清楚。”
顧柏年滿意地點頭。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御書房。”
“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