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部門評"金牌員工"那天,讓我幫忙打卡一年多的同事,反手把我舉報了。
公司不僅取消了我參評金牌員工的資格,還另外扣了三個月的績效。
我打電話質問她,電話裏她聲音啞得像剛哭過。
"金牌員工獎金三萬,提名的是我們倆,可名額只有一個。"
"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拿不到這筆錢,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反正你單身沒負擔,你幫了我這麼久,不差這最後一次,對吧?"
聽着她理直氣壯的言論,我忽然想起一年前她紅着眼求我代打卡那天。
她說她是單親媽媽,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想着都是女人,能幫一把是一把,誰知道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原來在她眼裏,我單身就該替她的人生買單。
那我就用這最後一次,把她的理所當然,連同真相一起遞上去。
......
“林初穗,你能不能別拿那種眼神看我?”
沈晚意站在我工位旁。
她眼眶通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辦公室聽見。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抬頭看她。
“我甚麼眼神?”
“我知道你怪我舉報你。”
她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我真的是沒辦法,你別這樣針對我行嗎?”
我看着她這張楚楚可憐的臉。
半個小時前,她也是用這副表情,在電話裏理直氣壯地綁架我。
獎金三萬,名額一個。
她爲了這三萬,把我這十四個月幫她代打卡的恩情,當成投名狀交給了人事部。
公司取消了我的評獎資格,還扣了我三個月績效。
她拿着三萬獎金,現在跑來我的工位上,讓我別針對她。
我靠在椅背上。
“沈晚意,你舉報我代打卡,公司罰了我。”
“這事已經結了。”
“我針對你甚麼了?”
她把手裏的保溫杯重重放在我桌上。
“那你爲甚麼今天不幫我拿快遞?”
“還有昨天說好幫我改的報表,你爲甚麼發回給我了?”
我看着那個保溫杯。
那是上個月她借我的。
“那是你的快遞,你的報表。”
我語氣平靜。
“我以前幫你,是情分。”
“現在我不幫,是本分。”
“這叫針對嗎?”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同事們的目光在屏幕後面對準了我們。
沈晚意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初穗,你就是怪我。”
“可那三萬塊錢對我來說是救命錢啊!”
“我是個單親媽媽,孩子下個月要交託班費,房租也到期了。”
“你單身,一人喫飽全家不餓。”
“你爲甚麼非要跟我一個帶孩子的女人計較?”
她聲音顫抖,把自己放在了絕對的弱者位置上。
彷彿我失去的不僅是評獎資格和三個月績效,還是我該死的小氣。
我把她的保溫杯推回去。
“你是單親媽媽,不是我的單親媽媽。”
“你的孩子也不是跟我姓。”
“你缺錢,可以去兼職,可以去借貸,可以向公司申請困難補助。”
“但這都不是你拿我當踏板的理由。”
沈晚意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當衆說得這麼絕。
以前我總是照顧她的情緒。
因爲她說她一個人帶孩子,晚上睡不好,早上起不來。
所以這十四個月,每月二十二個工作日,我幫她打了三百零八次卡。
她說帶孩子花銷大,工資不夠用。
所以我幫她墊付了無數次早餐、下午茶,甚至部門團建的份子錢。
結果幫出個白眼狼。
她咬着牙,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委屈蓋過。
“林初穗,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嗎?”
“我是做錯了,可我也跟你道歉了啊。”
“你就爲了這三萬塊錢,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嗎?”
我笑了。
“逼死你?”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微信賬單。
“既然你說我計較,那我們就計較清楚。”
我把屏幕轉向她。
“這是這十四個月,我每天早上順路給你帶星巴克的轉賬記錄。”
“一共二百一十杯,每杯三十五。”
“加上七千三百五十塊錢。”
“你甚麼時候還我?”
沈晚意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甚麼咖啡錢?”
“那不是你請我的嗎?”
我看着她。
“我甚麼時候說請你了?”
“你每次都說‘初穗,順手幫我帶一杯,明天轉你’。”
“這二百一十個明天,你兌現過哪一次?”
辦公室裏傳出幾聲低低的倒吸涼氣聲。
坐在我對面的實習生小陳眼睛都瞪圓了。
沈晚意的手開始發抖。
她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翻舊賬。
而且翻得這麼具體,精確到個位數。
“你......你居然還記賬?”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怪物。
“你平時裝得那麼大方,原來每一筆都記在心裏!”
“林初穗,你心機太深了吧!”
我沒理會她的倒打一耙。
我點開另一個文件夾。
“這只是咖啡錢。”
“還有這半年,你以孩子生病爲由,讓我幫你墊付的四次報銷款。”
“一共五千六百塊。”
“加上咖啡錢,一共一萬兩千九百五十塊。”
我把手機放下。
“你今天拿了三萬的獎金。”
“下班前,把這一萬兩千九百五十塊轉給我。”
“否則,我會把這些賬單打印出來,貼在人事部門口。”
沈晚意徹底慌了。
她看了看周圍,發現原本同情她的同事,現在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畢竟舉報同事可以說爲了利益。
但白蹭別人一萬多塊錢不還,那是人品問題。
她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氣。
“你......你就是想逼死我。”
“我不過是拿了應得的獎金,你就用這種虛構的賬單來污衊我!”
我皺眉。
“虛構?”
我點開微信語音,聲音調到最大。
一條條語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迴盪。
“初穗,幫我帶杯拿鐵,明天發工資轉你哈。”
“初穗,這筆錢你先幫我墊一下,下週就還你。”
每一條,都是她的聲音。
清清楚楚。
沈晚意的臉漲得通紅。
她猛地伸手想搶我的手機。
我往後一縮,她撲了個空,直接撞在我的辦公桌上。
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動靜驚動了辦公室盡頭的那扇門。
部門總監祁聿走了出來。
他穿着黑色襯衫,眉頭微皺。
“在鬧甚麼?”
沈晚意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祁總......”
她聲音發顫,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初穗她......她因爲獎金的事,非要逼我還那些我根本沒借過的錢。”
“她還說如果不給她,就要去人事部毀了我。”
她抬起頭,眼神裏全是被欺凌的絕望。
“祁總,我真的快被她逼瘋了。”
祁聿的目光越過地上的文件,落在我的臉上。
“林初穗。”
他聲音平淡。
“到我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