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把門關上。”
祁聿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沒有坐,反手關上了百葉窗拉嚴實的玻璃門。
“祁總,找我甚麼事?”
祁聿翻開一份文件,沒有看我。
“獎金和代打卡的事,人事部已經下了通報。”
“你被取消資格,扣除績效,是公司章程決定的。”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但工作區不是你們菜市場算賬的地方。”
我看着他。
“祁總覺得我在鬧事?”
他終於抬眼看我。
“不管是誰先起頭,結果是整個部門的進度停了十分鐘。”
“林初穗,你平時工作很穩,今天失態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
“祁總。”
“我不覺得討回我的合法債權是失態。”
“她侵佔了我的私人財產,我只是通知她還款。”
祁聿皺眉。
“私人的錢,下班去算。”
“沈晚意是單親媽媽,部門裏大家都知道她不容易。”
“你現在把事情鬧大,除了讓大家覺得你因爲獎金打擊報復,還能得到甚麼?”
我聽笑了。
“所以,因爲她不容易,我就活該被她舉報?”
“因爲她不容易,我墊付的一萬多塊錢就該當做扶貧?”
祁聿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有讓你扶貧。”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手段。”
“她剛纔說那些賬單是虛構的,如果你拿不出鐵證,就成了你敲詐勒索。”
“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當然懂。
祁聿是個絕對的實用主義者。
他不在乎誰對誰錯,他只在乎部門的運轉是否順利。
沈晚意剛拿了金牌員工,是部門的活招牌,他現在自然偏向她。
“我懂了。”
我點點頭。
“我會用合法、合規的方式,把這筆錢拿回來。”
“希望到時候祁總不要覺得我手段太狠。”
祁聿看了我幾秒,揮了揮手。
“出去做事。”
我拉開門,走出辦公室。
外面的工位已經恢復了鍵盤聲,但氣氛顯然不對。
沈晚意不在她的座位上。
旁邊的小陳低着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我走到茶水間門口,還沒進去,就聽到了沈晚意的聲音。
她正在裏面哭。
“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這麼絕情。”
“她就是覺得我沒有老公撐腰,好欺負。”
“那幾杯咖啡我早就給她買過別的東西抵了,她現在居然拿出來一筆筆算。”
另一個同事周姐在安慰她。
“好了好了,別哭了。”
“她這人也是,自己單身有錢,非跟一個帶孩子的媽計較甚麼。”
“代打卡本來就是違規的,她自己倒黴被查了,還全怪你頭上。”
沈晚意抽泣着。
“周姐,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去人事部門口貼大字報?”
“我要不要先去報備一下,就說她精神受了刺激,有攻擊傾向?”
我站在門外,手指輕輕敲了敲門框。
“咄、咄。”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姐尷尬地轉過身,假裝倒水。
沈晚意拿着紙巾,眼眶通紅地看着我,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初穗......”
我走進去,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
“繼續說。”
我靠在流理臺上看着她。
“你打算怎麼向人事部報備我的精神狀態?”
沈晚意咬着嘴脣,往周姐身後縮了縮。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害怕。”
“初穗,你剛纔在祁總辦公室被罵,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你別拿我撒氣行嗎?”
她很聰明。
一句話,就把我剛纔被叫進辦公室定性爲“被罵”,然後把我的質問變成了“撒氣”。
周姐立刻站出來當和事佬。
“初穗,差不多行了。”
“晚意也不容易,你看她哭得眼睛都腫了。”
“大家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非要鬧得這麼僵嗎?”
我喝了一口水,看着周姐。
“周姐,如果你每個月被人坑掉九百塊錢,還被反咬一口扣了三個月績效。”
“你能做到和顏悅色,那我敬你是菩薩。”
周姐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你這話說的,我又沒坑你錢。”
“既然你沒被坑,就別替別人慷他人之慨。”
我放下水杯。
沈晚意見周姐敗下陣來,立刻換了策略。
她吸了吸鼻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初穗,你非要我還錢是吧?”
“行,我還你。”
“你剛纔說一萬兩千多是吧?我就是砸鍋賣鐵也還給你!”
她當着周姐的面,飛快地按着手機屏幕。
幾秒鐘後,我的微信響了。
是一條轉賬信息。
兩百塊。
我看着屏幕上的數字,又抬頭看她。
沈晚意紅着眼眶,聲音裏帶着不屈的倔強。
“這是我身上僅有的錢了。”
“剩下的,我分期還你。”
“我就算自己不喫不喝,也不會欠你一分錢!”
她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在黃世仁手下討生活。
周姐嘆了口氣。
“你看,人家晚意態度多好。”
“初穗,你也沒必要把人逼上絕路吧?”
我沒有點收款。
我只是把屏幕亮給她看。
“兩百塊?”
“沈晚意,你當這是在菜市場買菜付定金嗎?”
她立刻說。
“我真的只有這麼多了。”
“房租剛好交了,孩子託班費也交了,三萬獎金還沒發下來。”
“你不能逼我去賣X吧?”
我點點頭。
“行。”
“你沒錢是吧。”
我轉過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沈晚意在身後急切地喊了一句。
“初穗,你要去幹嘛?”
我沒有回頭。
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行政部的電話。
“你好,我是林初穗。”
“麻煩幫我查一下,上個月部門團建,沈晚意報銷的五千六百塊家屬招待費,打到哪張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