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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達瓦走婚七年,他繼承了大哥的一切。
包括大哥的遺孀卓瑪。
族裏要求他給卓瑪生個孩子,延續大哥血脈。
每次去她房裏,他都會回來抱着我說。
“珍珠,你再等等,等卓瑪懷孕了,咱們就辦婚禮。”
半年裏,他去了卓瑪房裏52次。
第53次,我坐在窗邊數星星。
天快亮時,聽見湖對岸土司大院裏傳來的歡呼聲。
“有了!大少奶奶有了!”
我抱着兒子,看着滿院子掛起的紅綢。
傭人跑來報喜:“少奶奶,少爺要辦婚禮了!”
我問:“和誰?”
她愣住,指着正堂:“當然是和大少奶奶卓瑪啊。”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
他睜着黑溜溜的眼睛看我。
我親親他額頭。
“阿媽帶你回姥姥家,你沒有阿爸了。”
達瓦追到村口,攔住我的馬。
“珍珠!你聽我解釋!那只是權宜之計!”
我勒住繮繩,居高臨下看他。
“不用解釋,我們摩梭人本就不在乎婚禮。”
“你娶你的妻,我找我的新阿夏,兩不相欠。”
......
“把你手裏給卓瑪打造的銀鐲子拿遠點,硌着我兒子了。”
我手裏捏着骨針。
將最後一段蠶絲收進披肩的邊緣。
達瓦的馬蹄在土路上踩出碎響。
他從馬背上翻下來。
長袍上沾着草屑,眼裏帶着熬夜的紅血絲。
“珍珠,你鬧甚麼脾氣?”
他大步跨過來,把那對雕花銀鐲強行往我懷裏塞。
“這是省城金鋪打的。”
“卓瑪有一對,這對是給你的。”
“等我把大哥的血脈交代了,正堂右邊的院子就是你的。”
我沒接。
銀鐲子滑到地上的青石板上。
發出一聲悶響。
“達瓦,你忘了我是摩梭人。”
我低頭,把小羊羔毛的披肩裹在兒子身上。
“走婚的阿夏,天黑來,天亮走。我的花樓裏,從來不需要別人家正堂右邊的院子。”
達瓦的臉色變了變。
他伸手想摸兒子的臉,被我往後一縮,落了空。
他看着我,語氣慢了下來。
“珍珠,別說氣話。“
”大哥走得急,族裏幾個老頭子盯着土司的家產。“
”卓瑪要是沒個後,家裏的牛羊和牧場都要被分走。”
他嘆了口氣,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娶她只是做給族人看的儀式。我心裏只有你和孩子,這七年我是怎麼對你的,你不知道嗎?”
七年。
七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他第一次爬上我花樓的木梯。
月光照着他年輕的臉,他說珍珠,我會一直來找你,直到我們都爬不動梯子。
那時我用了一個冬天,給他織了第一條藏青色的披肩。
上面繡着瀘沽湖的水,和遠處白雪皚皚的山。
現在那條披肩,就壓在卓瑪正堂長椅的坐墊底下。
“我知道。”
我看着他領口處一枚細小的口紅印,那是省城時髦的亮橘色。
“你去了她房裏五十三次。前五十二次,你每次天沒亮就趕回我的花樓,抱着我說你對不起我,說你沒碰她,只是坐着到天明。”
達瓦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昨天夜裏,族裏的老阿媽們都在院子裏守着,我沒辦法......”
“所以第五十三次,有了。”
我打斷他。
“恭喜你啊達瓦,大哥的血脈保住了,你的牧場也保住了。”
懷裏的兒子突然哭了一聲。
他其實很少哭,但只要達瓦靠近,他總會不安地扭動。
達瓦皺起眉,伸手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匯票,壓在院門口的石墩上。
“這裏是五千塊錢,你先拿着給孩子買些洋奶粉。“
”卓瑪動了胎氣,聞不得羊奶的羶味,家裏養的那幾頭母羊我讓傭人牽去後山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篤定的溫和。
“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族裏辦喜事。“
”你帶着孩子先在舅舅這裏住些日子,等過了風頭,我派馬車來接你們。”
“那些紅綢子還掛着嗎?”我問。
達瓦愣住。
我抱緊兒子,在兒子臉上蹭了蹭。
“掛着就好。”
“給你和卓瑪的婚禮用,省得再去鎮上買了。”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笑意浮現出來。
“我就知道你懂事。珍珠,等我。”
等他轉身去牽馬。
我已經抱着孩子進屋。
厚重的木門,在他背後合上。
舅舅提着板斧,腳步聲從後院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