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未婚妻做短劇演員第二年,接了一部追妻火葬場。
進了組才發現男主角是她的青梅柏嶼川。
拍吻戲借位的花絮傳到網上,評論區集體發瘋:"假戲真做了吧?"
我刷到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深夜下戲回我電話,聲音啞着:
"別看網上那些風言風語,那是中間隔了一個拳頭借位拍的。"
柏嶼川在她旁邊接過話筒,語氣吊兒郎當:
"哥你放心,你女朋友嘴脣起皮,我貼都不想貼。"
背景裏劇組的人鬨笑成一片。
我信了。
因爲每次探班他都主動迴避,看到我來立刻從她化妝間退出去。
S青宴那天我沒去。
但有人在羣裏發了全組的合影,我把照片放大。
她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不見了。
那是我送的週年禮物,她說過洗澡都不摘。
我又去翻柏嶼川當天發的微博動態。
模糊的光影裏,他舉着一杯紅酒,右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銀戒。
對她來說尺寸偏大的戒指,在他手上正好。
我退出了S青宴的羣聊,把和她的聊天記錄一鍵清空。
有些東西,尺寸不對就不合適,感情也是。
......
"你清空聊天記錄了?"
溫知意的電話在凌晨兩點打過來,聲音裏帶着酒氣和不解。
我盯着天花板,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照得眼眶發酸。
"嗯。"
"爲甚麼?"
"手滑了。"
她沉默了三秒,那頭有人喊她的名字,像是還在S青宴的尾聲裏。
"謝凌舫,你是不是又在想有的沒的?"
又。
這個字用得很好。
好像我每一次的不安都只是無事生非。
"沒有,你繼續喝吧。"
"我沒喝多少,就是......你怎麼突然把記錄都刪了?"
"我翻不到之前你發給我的航班信息了。"
她在乎的是航班信息。
不是三年來積攢的兩千多條晚安,不是我每次發了長段心裏話後她回的那個"嗯"字,而是航班信息。
"我重新發給你。"
"行。"
她好像鬆了口氣。
"對了,S青宴你爲甚麼沒來?我給你留了位子。"
"公司臨時加班。"
"你總加班。"
"你總拍戲。"
她笑了一下,含糊不清的。
背景音裏傳來柏嶼川的聲音,遠遠的,像是在跟誰碰杯。
"姐姐沒叫那位哥來嗎?那我敬他一杯遙祝一下。"
有人起鬨,溫知意沒制止。
我聽着那些笑聲,指甲陷進掌心裏。
"你戒指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甚麼戒指?"
"我送你的那枚。"
"羣裏合照放大了看,你手上沒有。"
"拍戲的時候怕磕碰,摘了放化妝箱裏了,忘了戴回來。"
"你說過洗澡都不摘。"
"那不一樣,拍動作戲手會腫,硌得慌。"
每一句話都有合理的解釋。
就像她這兩年裏給我的每一個解釋一樣,邏輯自洽得無懈可擊。
"那你明天戴上拍張照給我看看。"
"......行。"
這個"行"字前面的停頓,比她說任何謊話都誠實。
掛了電話我沒睡着。
打開微博,柏嶼川那條動態還在。
我把那張照片截下來放大了再放大。
光線很暗,但戒指的形狀我認得。
內圈刻着一顆小星星,是我當時定製的時候特意加的。
因爲她說過,她名字裏的"意"是心意的意思,我想做她的星星,照亮她所有的心意。
矯情得要死,但當時刻的時候我開心了整整一個月。
現在那顆星星,戴在了另一個人手上。
天亮的時候,她發來一張照片。
右手,無名指,銀戒。
"看,在呢,昨晚喝多了忘戴了。"
我放大了看。
內圈朝外的角度不夠清楚。
但戒指表面的磨損痕跡不對。
我送她的那枚,右側有一道她切菜時磕的小凹痕。
照片裏那枚表面是光滑的。
全新的。
她重新買了一枚一樣的來應付我。
而原來那枚,正在柏嶼川的手指上。
我把照片保存了,沒有回覆。
過了十分鐘,她追了一條消息。
"放心了吧?別老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
和每一次一樣的四個字。
我打了一行字:"好。"
刪掉。
又打:"那枚戒指右邊有道劃痕,你忘了嗎?"
看了三秒,刪掉。
最後只發了一個"嗯"。
她秒回一個太陽的表情,接着一句"今天休息,下午給你打視頻"。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上。
眼眶發燙,喉嚨堵得厲害。
不是因爲難過。
是因爲到了這一步,她依然覺得一張照片就可以打發我。
而我甚至不能說出那道劃痕的事。
因爲一旦說了,她就會知道,我看穿了她。
然後呢?
她會承認嗎?
不會。
她會說我太敏感,說我不信任她,說我把一切都往壞處想。
然後我會變成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下午的視頻通話,我沒接。
發了條消息:
"在開會,晚點。"
晚上八點,柏嶼川更新了一條微博。
配圖是他的手,握着一杯咖啡,無名指上的銀戒反射着暖光。
配文只有四個字:
"S青快樂。"
評論區第一條熱評是:
"這戒指誰送的呀,好好看。"
他回了一個狗頭表情。
第二條熱評:"@溫知意 知意姐情侶款嗎哈哈哈。"
他沒回復這條。
但也沒刪。
我把那條微博截了圖。
和今天早上她發給我的那張照片放在一起。
兩枚戒指,同款,但不是同一枚。
她的那枚是新的。
他的那枚有一道劃痕。
我盯着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這不是疑神疑鬼。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證據。
可我依然甚麼都不能說。
因爲她一定會說那是巧合,那是道具,那是粉絲送的。
然後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手機又響了,是她的視頻通話。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
屏幕裏她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的,寬鬆的T恤領口微微下滑。
"開完會了?怎麼這麼晚?"
"項目趕工期。"
"你們公司也太黑了,我明天打電話罵你老闆去。"
她笑得很輕鬆,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右手端着水杯,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銀戒閃了一下。
"知意。"
"嗯?"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樣?"
她眉頭皺了一下。
"說甚麼呢,大晚上的。"
"就隨便問問。"
"你不在了我跟誰拌嘴去。"
她把這個問題輕飄飄地擋了回來。
像擋掉一片落在肩上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