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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傅聿寧從不過節。
情人節、七夕、生日、結婚紀念日,一概不過。
他說儀式感是商家的騙局,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結婚五年,我連一束花都沒收到過。
直到搬家,我在他書房抽屜裏翻到一個記賬本。
某月某日,白枕的論文答辯,送了一束白玫瑰花了888。
某月某日,白枕生日,訂了她喜歡的法餐廳5999。
某月某日,白枕來這個城市整三年,約了下午茶慶祝998。
白枕是他博士時期的同門師妹。
他跟我說儀式感沒有意義。
但給她,每一天都有意義。
我合上本子。
走到陽臺撥了一通電話。
"主編,下個月的駐外採訪我接了。"
...........
記賬本是從書房第二個抽屜裏翻出來的。
我原本只是在找房產證,搬家公司催得急,我得確認幾份文件的位置。
深藍色的封皮,巴掌大,塞在一堆學術期刊下面。
我以爲是甚麼課題經費的報銷單。
翻開第一頁,愣住了。
3月7日,白枕論文答辯,白玫瑰一束,888。
5月12日,白枕生日,L'Atelier法餐廳,雙人晚餐,5999。
9月1日,白枕來本市整三年,半島酒店下午茶,998。
11月17日,白枕論文被SCI收錄,慶功紅酒一瓶,1280。
一筆一筆,日期精確,金額清晰,
連去的甚麼店、點的甚麼菜都記得明明白白。
傅聿寧的字我太熟了。
橫平豎直,一絲不苟,跟他這個人一樣。
我蹲在書房地板上,一頁一頁往後翻。
從四年前翻到上個月。
最新的一條:
8月20日,白枕拿到副教授聘書,送了Mont Blanc鋼筆一支,3500。
上個月。
上個月20號。
那天是甚麼日子?
我想了三秒。
是我們結婚五週年紀念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買了蛋糕,還特意開了一瓶他喜歡的紅酒。
等到八點半他纔回來,我說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他擰着眉看了我一眼。
"這有甚麼好過的?天天在一起,過甚麼紀念日。"
然後他吃了幾口飯,說喫過了不太餓,回書房了。
蛋糕我一個人吃了兩塊,剩下的放進冰箱,第三天發現他還沒碰,我扔了。
原來那天晚上他說"喫過了"。
是跟白枕喫的。
3500的鋼筆。
慶祝她拿到副教授聘書。
同一天,他連"結婚紀念日快樂"六個字都懶得跟我說。
我繼續往前翻。
2月14日,白枕說想看雪,訂了崇禮滑雪酒店,2晚,4200。
情人節。
那個情人節我在朋友圈看到別人曬花曬禮物,隨口跟他提了一句
"要不咱們也出去喫個飯?"
他頭都沒抬,盯着電腦屏幕說:
"情人節出去喫飯?外面全是人,菜價翻三倍,當冤大頭呢?"
我說那在家我做也行。
他說隨便,然後那天加班到十一點纔回來。
我燉的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最後倒進了下水道。
原來那天他不是在加班。
是帶白枕去崇禮看雪了。
4200的酒店他不覺得是冤大頭。
我想請他在家喝碗湯他都嫌多餘。
我把記賬本合上。
手指摁在封面上,指甲泛白。
五年。
結婚五年,戀愛加起來快八年。
他跟我說儀式感是商家的騙局,沒有任何意義。
我信了。
不僅信了,還說服自己:
對,他說得對,務實的男人才靠譜,那些花裏胡哨的都是虛的。
我甚至跟閨蜜吵過架,因爲她說傅聿寧連生日都不給我過,太冷血了。
我替他辯護:
"他就是這種性格,不代表不愛我。"
現在想想。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不懂儀式感。
他記得白枕每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精確到幾月幾號,連花多少錢都一筆一筆記下來。
他只是覺得,我不值得。
我的生日不值得一束花。
我們的紀念日不值得一頓飯。
我這個人不值得他費心記住任何一個日期。
我把記賬本放回抽屜,蓋上那堆期刊,恢復原樣。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麻,蹲太久了。
走到陽臺,外面天快黑了,新小區的路燈剛亮,一排一排的,照着空蕩蕩的路。
手機裏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雜誌社主編上週發的。
【知意,下個月中東那邊有個駐外深度採訪的機會,週期半年,你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人。條件艱苦,但稿酬很可觀。你考慮一下?】
上週我秒回了一個"我再想想"。
因爲我想跟傅聿寧商量。
現在我覺得沒甚麼好商量的了。
我撥出了那個號碼。
"主編,下個月的駐外採訪,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