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忌日,我提前一個月跟丈夫秦嶼川預約了時間。

可這天,秦嶼川卻遲遲未到。

我打了27個電話,全被掛斷。

意識恍惚間,我想起從前。

女兒高燒時,哭喊着要見爸爸。

我撥過去,他三秒掛斷。

我急性闌尾炎,疼得跪在地上,說不出話。

電話響了兩聲,卻被掛斷。

就連我車禍小產,危在旦夕。

他也毫不猶豫將我拉黑。

事後他解釋:工作時間不接私人電話,制度寫在協議第七條。

我嘲諷一笑。

結婚後,秦嶼川制訂了無數規矩。

工作時間不能打電話。

見面要提前七天預約。

通話不能超一分鐘,短信只能在下班後發,否則拉黑。

喫飯提前一天報備菜單,哪怕他十次有八次臨時取消。

這些,我都忍了。

我告訴自己,秦嶼川是忙於工作,我不該耽誤他。

後來,我學會了提前預約。

生病預約、喫飯預約、連崩潰都要排期。

可女兒的忌日,終究沒能擠進他的排期表。

制度不會爲孩子破例。

就像他從沒爲我破例過。

我忽然累了。

失望攢夠了,我該離開了。

......

我擬好了離婚協議。

凌晨,秦嶼川踉蹌着進來,滿身酒氣。

我皺了皺眉。

他從來滴酒不沾。

生意場上沒人敢灌他,他自己也清貴慣了,連應酬都只端茶杯。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手機在口袋裏震個不停。

他醉得沒反應,我抽出來,屏幕亮着。

夏恩熙的名字跳出來,連着六七條消息。

“嶼川,今天嚇死我了,還好你在。”

“那幾個人說話太難聽了,我差點哭出來。”

“你喝了好多酒,到家了沒?我擔心你。”

“明天我給你煮醒酒湯,你別自己硬扛。”

最後一條是張自拍,她比着心,背景是燈火通明的酒店。

我往上翻。

這半年,夏恩熙幾乎每天都在發消息。

今天吐槽客戶難纏,明天抱怨咖啡太苦,後天說加班好累。

碎碎念,牢騷話,甚至凌晨三點發一句“睡不着”。

秦嶼川每條都回。

不是工作式的“收到”,而是:“彆氣了,明天我給你帶甜點。”

“咖啡讓樓下換豆子,我打過招呼了。”

“累了就早點走,別硬撐。”

“睡不着?我陪你聊聊。”

字字句句都是哄。

我只覺得手指凍住了。

往下劃,去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給他發消息說難受。

他只回了一個字:“忙。”

再往前,女兒半夜哭鬧我熬了整宿,發短信說實在撐不住。

他回:“制度規定短信限下班時間,下次注意。”

原來,他會哄人的。

會聽人抱怨的。

會放下身段跟人上賭桌的。

今晚這身酒氣,不過是衝冠一怒爲紅顏。

我把手機輕輕放回他口袋。

茶几上的離婚協議,他醉醺醺地沒看見。

我打量這個家。

沙發上,還擱着從前他親手織的毯子。

那時,我們租十平米的隔斷間。

冬天沒有暖氣,他把我腳揣進自己懷裏捂。

創業失敗那天,我哭得撕心裂肺。

他抱着我,安慰說:“溫淼,這輩子我甚麼都聽你的。”

我心頭髮澀。

天亮了。

秦嶼川醒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頓了頓。

“怎麼坐這兒?”

他嗓子啞着,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昨晚的荒唐,“昨天......”

他難得地猶豫了一下,“是我過了。”

他眼底泛紅,開口:“你要甚麼?我讓祕書送過來。”

他頓了頓,隨口報了幾樣:“最近那個限量包,還有那邊新開的甜品店......”

我笑了一聲,澀得發苦。

限量包,是夏恩熙上個月發朋友圈說想要的。

甜品店,是她昨天剛抱怨過排隊太久。

他記得她的碎碎念,比記女兒的忌日還清楚。

我搖頭:“不用了。”

秦嶼川皺了皺眉,似乎想說甚麼,可手機響了。

助理提醒他下午有董事會。

我把協議推過去。

最上面是我的醫藥費單據。

康復治療師的定期診療,每個月六萬八,一分不能斷。

底下壓着離婚協議書,我的名字已經簽好,工工整整。

“籤這兒。”

我指着乙方欄。

他拿筆就籤,甚至沒翻頁。

手機突然震起來。

他接起,臉色驟然變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