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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夏恩熙帶着哭腔的聲音。
“嶼川,我不知道在哪?好黑,我好害怕。”
秦嶼川攥着手機,整個人繃緊了。
“別亂動,待在原地別走。”
他聲音急促,“把定位發我,我馬上到。別怕,別掛電話,我陪你說話......”
他一邊說一邊抓起外套往門口走,語氣溫柔:“恩熙,你先找個亮的地方站,看看周圍有甚麼標誌建築?別慌,我在路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那些哄人的話,似冰錐一般,刺入我的心。
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秦嶼川的消息彈進來:“恩熙甚麼都不知道,你別生事。”
我盯着那行字,冷笑出聲。
從前,我也篤定他的愛。
創業最難時,路遇塌房。
他把我整個人摁進懷裏,替我擋住飛濺的玻璃。
等救援時,他渾身鮮血淋漓,卻還在笑:“沒事,皮外傷。”
跑業務時,我被客戶灌酒。
他二話不說,直接動手,反被打的皮青臉腫。
他一遍遍說:“以後再也不讓你喝酒了”
那時,他把我捧在手心。
直到我第一次發現他出軌,是手機裏和夏恩熙的曖昧照片。
爭吵中,他推了我一把,我從樓梯上滾下去。
事後,我左腿骨折。
右手指骨裂了三根。
我學了十五年鋼琴,手指廢了,夢想也碎了。
住院三個月,他一次沒來,只讓祕書打了一筆錢,附言:“醫藥費。下次別鬧了。”
我咬着牙做復健,手指再也拉不出完整的曲子。
可我不能倒下,女兒需要我。
她從小體弱,有先天性心臟病。
我每天夜裏量三次體溫,她喘得厲害,我就抱着她坐到天亮。
可那段時間,我自己也站不起來。
輪椅上的日子,我給他打電話,求他把護工和醫療團隊調回來。
可他卻掛斷電話。
再打,拉黑。
短信發過去,石沉大海。
最後是閨蜜偷偷告訴我,他停了所有費用,理由是“溫淼需要反思”。
女兒發燒那天,我拄着柺杖去敲門。
卻無人回應。
我抱着她打車,暴雨天攔不到車,我淋着雨站在路邊。
等終於到了醫院,醫生說:“搶救無效。”
是我的錯。
我不該“鬧”。
不該“生事”。
不該讓他斷了營養費。
如果我不去查那些照片,如果我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如果我乖乖聽話。
我閉上眼。
忍住心頭抑制不住的恨意。
半小時後,我正收拾行李,門被猛地推開。
秦嶼川抱着夏恩熙衝進來。
她左腳踝腫着,裙子下襬沾了泥。
他安撫她,“醫生十分鐘到,你先別動,疼就抓着我。”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他這才注意到我,立刻側身,把夏恩熙整個擋在身後。
“她腳扭了。”
他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警告,“你別多想。”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夏恩熙眼眶泛紅:“溫淼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是你女兒的忌日,我想去墓地看看她,結果天黑沒看清路......”
我攥緊手裏的衣服,指甲掐進掌心。
秦嶼川皺眉,脫口而出:“那種地方那麼偏,山路又陡,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事了誰負責?”
我心口驟疼。
這一年,我無數次一個人摸黑去那片山坡。
暴雨天、大雪夜、凌晨三四點......
我想女兒了就去,蹲在墓碑前跟她說話,說到嗓子啞了纔回來。
回來後,他要麼不在家。
要麼冷冷一句:“又去哪兒了?一身泥,別弄髒地毯”。
沒有一句“危不危險”。
只有“下次別這樣”。
我低頭,把女兒生前的最後一件小裙子疊好。
這一年的復健,每天六小時,指關節腫了又消,消了又腫。
上個月,導師聽了我彈奏的《流浪者之歌》,沉默很久,說:“去巴黎吧,你的手恢復八成,夠用了。”
夢想不會等人,女兒也不會回來了。
我也該走出陰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