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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彩禾骨折手術出院那天,秦川正在陪她表妹葉蓁蓁上街趕集買糖,看電影慶生。
短暫沉默後,她沒再像以前一樣撒潑鬧大,而是轉頭就去公社取消了和秦川的結婚申請。
緊接着,給市區農科院打去電話。
“你好,我是陸彩禾,下放前是北農大養殖專業的研究生。”
“下放期間積累了大量養殖種植經驗,現願意響應號召,轉進農科院當研究員。”
農科院領導在電話中,高興地連聲說好。
“現在糧食短缺,肉蛋缺口也大,我們正需要你這樣專業對口的高材生。”
“我馬上覈驗檔案,確認無誤後申請調令,兩週內郵寄給你,恢復你幹部的身份!”
掛斷電話後,陸彩禾鬆了口氣。
想了想,她拄着拐去市集上,掏空錢袋給自己買了一隻雞。
上輩子她省喫儉用,供知青對象秦川考大學。
可秦川畢業分配工作後,以避嫌爲由,多次拒絕她去城裏探望,只要求她先在鄉下照顧好他癱瘓在牀的弟弟。
等他站穩腳跟後,再接她到城裏。
鄉下房子着火沒地方住,陸彩禾寫信給他,他說要避嫌,讓她自己先想辦法。
生病住院,問他能不能託人勻一個牀位出來,他要避嫌,說不能濫用職權。
她把在隊裏S豬賺到的工資,寄給他。他把錢收下後,說以後不要在信裏寫那麼多情話,被人看到影響不好。
直到她染了重病,手術需家屬簽字,小叔坐輪椅出面,替他簽了。
她才知道,她結婚證配偶一欄,從來寫的都是小叔的名字。
她手裏的證是假的。
她被他們兄弟倆,合夥騙了。
小叔嘆氣說:“我哥是大學生,大好前途,葉蓁蓁那樣讀過書的女孩,才配得上。我怎麼能讓你一個鄉下S豬的粗鄙女人,去拖累他?索性登記材料就換成了我的。”
“我殘疾前也念過初中,配你這樣的文盲綽綽有餘,你能有幸伺候我,算是你的福氣。”
乾枯指節握住陸彩禾的手,“你就安心跟我過日子吧。”
陸彩禾捶着牀,流淚罵說:“你們怎麼能替我做決定?你們憑甚麼替我做決定?!”
她不甘心,託着病體獨身來到城裏。
結果看到的是,秦川和葉蓁蓁住家屬樓,喫商品糧,進進出出互相稱呼對方爲“愛人”。
葉蓁蓁只是着涼打了個噴嚏,他就急得到處聯絡人,安排她住院檢查。
陸彩禾頭一次知道,愛與不愛的差距是如此明顯。
一瞬間,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衝上去撕打兩人。
“秦川,我S豬種地供你讀書。”
“葉蓁蓁,我從山溝裏救你的命,供你喫喝,見你體弱多病,答應替你在生產隊代班,這條腿就是代班出意外瘸的。”
“我怎麼也算是你倆的恩人,你們怎麼能把我當傻子一樣騙,還一起瞞了我這麼多年!?”
葉蓁蓁花容失色,急得跺腳哭着說:“表姐,秦川馬上就要評研究員了,你這樣鬧會影響他聲譽的,你能小點聲嗎?”
“你想過我這樣的生活,我讓給你就是了,求你不要毀了秦川。”
秦川那點愧疚心,在聽到這番話後,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掏出一沓分幣票子,數都沒數,就不耐煩地全扔給了陸彩禾。
“這些錢,算是給你的補償,能兩清了嗎?”
兩清?陸彩禾後退兩步,看着地上零散飄落的,那點可憐的票子。
都不夠買葉蓁蓁一身純棉碎花裙的!
這就是她付出半生,得到的全部報酬?
“表姐,”葉蓁蓁拉住她的手,眉目低柔,“你沒文化,到城裏只會鬧笑話,秦川要硬爲你用特權安排工作開後門,只會被人戳脊梁骨。”
“我們都在爲大局考慮,你沒讀過甚麼書,一輩子只會S豬,可能不太懂。”
說完,不等陸彩禾反應,葉蓁蓁突然後退幾步摔倒在地,像是誰使勁推了她一樣。
秦川見狀,不分青紅皁白,抬腿一腳踹向陸彩禾的胸口。
“陸彩禾!蓁蓁身體嬌弱,一向經不起磕碰,你做人就非得這麼歹毒嗎?!”
陸彩禾病弱已久的身體,沒有絲毫反抗之力,輕飄飄的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摔下樓梯。
鮮血頃刻間,在她身下蔓延成一片。
而秦川眼裏只有落淚委屈的葉蓁蓁,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陸彩禾萬分不甘的閉上了眼。
瀕死的劇痛還沒有從身體裏褪去,再次睜眼,她發現自己回到了1979年夏。
秦川還沒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沒來得及騙她和小叔領證。
她也還沒染上重病時。
她攥緊手指,想明白了,這一世,她要重回學校搞科研。
她再也不要苦哈哈的,爲他人做嫁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