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雙胞胎哥哥查出重度抑鬱,我女朋友每天變着法子給他做飯、唱歌、陪他看日落。

我爸媽全都知道,卻沒人覺得荒唐。

“你哥病得這麼重,小冉願意去開導他,你做弟弟的該懂事點。”

我沒反駁。

只是默默把手裏的那張單子折成極小的一塊,塞進抽屜最深處。

胰腺癌晚期,多發轉移。

我不敢說。

不是怕他們哭,是怕我媽又皺起眉頭,怪我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家裏添晦氣。

痛到挨不下去,必須做切除手術那天,需要家屬簽字。

我在家庭羣發了一句:“明天我要動個手術。”

我媽很快回了條60秒的語音。

前50秒,她聲音激動,說哥哥今天終於主動喫下了半碗飯,是天大的好兆頭。

最後幾秒才順帶敷衍了我一句:

“甚麼手術非要明天做?自己找大夫通融下簽字,別折騰你爸,你哥這離不開人。”

第二天,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牀上。

閉眼前我點開手機,女朋友剛好發佈了給哥哥拍的康復Vlog。

背景音樂,是她曾經親手唱給我聽的一首歌。

哥哥的病終於好了。

他發了一條朋友圈:“謝謝所有愛我的人,特別是小冉。”

配圖是兩人靠在一起看夕陽的背影。

我的女朋友秒轉,加了兩個字:“一直在。”

一直在。

多好的承諾啊。

我扯了扯嘴角,手機徹底從手中砸落。

心電監護儀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我們從來都在兩個世界,

以前是。

現在也是。

......

“許辰風還在鬧脾氣?你哥康復這麼大的日子,他連個人影都沒有。”

周冉捏着香檳杯,語氣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厭煩。

我靜靜地飄在半空,低頭看向她。

她穿着我花三個月工資給她定製的高定西裝,站在江邊最豪華的遊輪甲板上。

江風吹亂了她的短髮,卻吹不散她眉眼間對我的戾氣。

她當然等不到我了。

就在十個小時前,我的心電圖已經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我的屍體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醫院負二層的太平間裏。

沒人來認領。

“小冉,你別怪辰風,都是我不好。”

許星銳靠在周冉身邊,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裹着周冉的外套,身形單薄地微微發着抖,

“要不是我生病,辰風也不會喫醋,他肯定是因爲我才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周冉臉色一沉,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星銳,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自己心眼小,嫉妒你生病有人照顧,居然連你出院慶祝都不來。”

“我真是把他慣壞了。”

我飄在她們頭頂,看着周冉眼中滿溢的心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是啊,我怎麼敢喫醋呢。

許星銳可是重度抑鬱症患者。

他只需要在深夜發一條“感覺喘不上氣”的朋友圈,

周冉就可以丟下高燒將近四十度的我,在暴雨天驅車三十公里去給他煮一碗安神湯。

我媽從船艙裏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碗剛燉好的燕窩。

聽到周冉的話,她立刻皺起眉頭,

“那個死小子就是個白眼狼!”

“你哥好不容易病好了,他不來道喜就算了,還玩失蹤。”

“我看他就是見不得這個家安寧!”

我爸跟在後面,冷哼了一聲,

“別提他,今天是你哥的大好日子,提那個晦氣東西幹甚麼。”

“等他甚麼時候在外面餓死了,就知道回家認錯了。”

聽到“死”這個字,我的靈魂微微顫抖了一下。

爸,你猜得真準。

我已經死了。

不過不是餓死的,是活生生痛死的。

胰腺癌晚期,癌細胞擴散到了全身的骨頭裏。

每次發作的時候,我都恨不得拿刀把自己劈開。

就在昨天,我痛得實在熬不住了,被急救車拉進了醫院。

醫生說必須立刻進行切除手術,否則撐不過今晚。

但手術風險極高,必須有直系親屬或者配偶簽字。

我蜷縮在擔架上,忍着把內臟嘔出來的劇痛,給周冉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整整一分鐘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周冉極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裏還能聽到海浪的聲響。

“許辰風,你有完沒完?”

我死死咬着牙,舌頭已經嚐到了血腥味,

“周冉......我在市醫院,醫生說要簽字......我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傳來周冉一聲冷笑,

“許辰風,你爲了爭寵,現在連裝病這種招數都用出來了?”

我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沒裝......我求求你,來幫我籤個字......”

“你夠了!”

周冉的聲音瞬間拔高,帶着濃濃的嫌惡,

“星銳今天心情好不容易好一點,我帶他在海邊看日落。”

“你哪怕有一點點良心,都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掃興。”

“你要死就死遠點,別來煩我們!”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後來我被推進了搶救室。

因爲沒有家屬簽字,醫生只能進行保守搶救。

可太遲了。

我就那樣一個人,在刺骨的冰冷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砰——”

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將整個江面照得亮如白晝。

遊輪上爆發出陣陣歡呼。

我回過神來,看到周冉正溫柔地捂住許星銳的耳朵,怕煙花聲嚇到他。

許星銳仰着頭,看着滿天煙火,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王子。

我媽拿出手機,對着他們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真好,我們一家人終於熬出頭了。”

我爸擦了擦眼角,連連點頭。

一家人。

原來在他們眼裏,這個家,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

周冉拿出手機,點開家庭羣。

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着。

我飄過去,清晰地看到了她發出的那條消息,

“許辰風,星銳已經康復了,你要是再敢作妖玩失蹤,我們就徹底完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