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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過半,到了切蛋糕的環節。
一個三層的定製蛋糕被推出來,上面用金色糖霜寫着"嬌嬌最棒"。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拿出手機拍照。
我坐在角落沒動。
低頭把助聽器的盒子從包裏摸出來,想趁着亂偷偷拆開看看說明書。
這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
也是醫生說的"最後的緩衝手段"。
如果能儘早佩戴,配合治療,還有可能延緩惡化。
我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先去夠桌上的水杯。
可就在這時。
一陣騷動。
我抬起頭林嬌嬌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我這邊,手裏端着一碟蛋糕。
她笑盈盈的,嘴脣翕動着。
我辨認出來"姐,給你喫蛋糕。"
我有些意外,伸手去接。
然後她突然尖叫一聲。
整個人猛地往後仰,像是被甚麼絆到了。
她的身體直直地朝後倒去,手裏的蛋糕碟飛出去,奶油濺了我一臉。
而她的高跟鞋精準地、狠狠地踩在了那把椅子上。
踩在我那個助聽器的盒子上面。
咔嚓。
我聽見了。
那是這三個月以來,我聽見過的最清晰的一個聲音。
因爲那是我全部的希望碎掉的聲音。
全場炸了鍋。
所有人都湧過來。
"嬌嬌怎麼了!"
"誰推的她!"
"是那個姐姐把她推倒的!我看見了!"
是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小表妹在喊。
她根本甚麼都沒看見,但她最喜歡林嬌嬌,迫不及待地要給她作證。
媽媽擠開人羣衝到林嬌嬌身邊,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林嬌嬌捂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推我......我就想給她送塊蛋糕......她就推我......"
她哭得那麼可憐,那麼無辜。
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疼。
除了我。
因爲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她倒下去之前那一瞬間的眼神。
是對準了那個盒子的。
我蹲下去撿地上的碎片。
助聽器已經被踩得稀碎,透明的外殼裂成了好幾瓣,電子元件從裏面掉出來,混着奶油和碎瓷片黏在地上。
我一片一片地撿。
手指被碎片割破了都沒感覺,血珠子混着奶油往下滴。
然後一隻手猛地攥住我的後領,把我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是哥哥沈硯。
他轉過我的身體,讓我面對着他。
滿臉的怒火。嘴脣快速翕動我讀出了那幾個字
"你瘋了嗎!推嬌嬌!"
我拼命搖頭。
"我沒有,不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音量。可能太大了,也可能太小了。
因爲沈硯的表情變得更加暴怒。
啪
一記耳光。
我整個人被扇得踉蹌出去,後腰撞上了桌角。
劇痛順着脊椎竄上來,我幾乎站不住。
因爲完全聽不見,我連他抬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反應。
等感覺到臉上的灼痛時,人已經歪了出去。
我捂着臉,愣愣地看着面前這些人。
爸爸鐵青着臉把手裏的紅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迸濺開來。
他的嘴在動,我辨認出"丟人現眼"。
媽媽抱着林嬌嬌,一邊哄一邊惡狠狠地瞪着我。
二十多個親戚的目光像刺一樣紮在我身上。
那些嘴脣的開合、那些表情,我全看得懂。
嫌惡。指責。厭煩。
林嬌嬌埋在媽媽懷裏,肩膀一聳一聳的。
但我看見她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沒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