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出了醫院,我帶媽媽回了我的宿舍。
一路上,她都望着窗外,肩膀時不時抽着,她在自責。
我緊握她的手安慰。
“媽,我不嫁了,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累了。”
“你安心準備晚上的優秀畢業生演講,媽媽加油!”
作爲最勵志畢業生,她受邀參加今晚的畢業晚宴致辭。
我作爲特聘助教,自然也在名單上。
我媽抬手抹了抹眼角,認真點頭:
“朵朵,這次媽一定不讓你丟臉。”
她從布袋裏拿出皺巴巴的致辭稿,靠着車窗逐字默讀。
我望着她憔悴的側臉,鼻頭酸脹發燙。
是我不孝,拖累年過半百的母親,卑微仰人鼻息。
從這一刻起,我和媽媽,只做自己。
回到宿舍,我媽換上真絲連衣裙,是她這輩子最貴的衣服。
爲了致辭特意買的。
她緊張看向鏡面裏的自己:
“朵朵,媽這樣穿,真的行嗎?”
我拉住她無處安放的手:
“媽,太漂亮了。”
看到她不停地給自己做心裏建設,我鼻尖酸澀。
這些年,她爲了供我上學,從沒買過化妝品,沒穿過裙子。
我抱着她,淚滾下來:“媽,對不起。”
收拾完後,我們打車去了酒店。
付完錢下車,便看到我媽被宴會廳保安攔在門口,
保安直接把邀請函塞回我媽手裏,譏諷:
“你走錯地方了大姨,這裏沒甚麼畢業宴。”
“這可是陸家冠名的高端酒會,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去的。”
我媽侷促地攥緊手心解釋:
“我們是正規受邀過來的,邀請函沒問題。”
我快步上前要替她解圍。
這時沈筱雅母女一身高定走過來。
沈筱雅母女一身高定禮裙,妝容精緻緩步走來。
“學姐,真是巧。”
“你怕是不懂上流圈子的規矩,畢竟忙着考博士,參加的很少。”
沈母也端着文壇前輩的清高姿態:
“說到底,人貴在自知。強行擠進不屬於自己的圈層,只會自取其辱。”
“書序私下也和我提過,說你學歷高眼界低,陸家的生意指望不上你,以後還得靠我們筱雅。”
保安得了暗示,態度愈發蠻橫:
“麻煩二位立刻離場,別擋着貴賓入場!”
我護着手足無措的母親,胸口怒火翻湧,正要開口辯駁。
陸書序衝了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搖了搖頭,示意我閉嘴。
陸母緊隨其後,上下掃視我和我媽幾眼,面露嫌惡:
“書序,我早就叮囑過你今天你沈阿姨的新書發售非常重要,怎麼還有人來鬧事?”
“今天來的都是圈子裏的名流,別讓外人笑話陸家擇人無方。”
羞辱字字刺耳,我媽耳根瞬間通紅。
我再也壓不住怒火,甩開陸書序的手上前。
“今晚是老年大學畢業生答謝宴,我們受邀入場名正言順!”
沈筱雅像是聽見甚麼世紀笑話一樣。
“原來學姐還不知道啊,學長把答謝會變成我媽新書交流的雞尾酒會了。”
我盯着陸書序質問。
我猛得抬頭看向陸書序:“她說的是真的?!”
陸書序沒有說話,默認了。
我媽臉色慘白,本能想逃走。
“對不起,是我們走錯對方了,我們這就離開!”
我拉住我媽的手就要離開。
陸書序卻抬手扣住我的手腕。
壓低聲音:
“朵朵,你忍一忍。”
“別惹我媽動怒。否則我們的婚事,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刺骨的寒意順着手腕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只覺得諷刺。
他永遠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冷笑:
“陸書序,我忍了七年了,不想再忍了。”
“我本來,也不打算再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