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實五年前,母親提出讓她代替長姐出嫁時,她心中是歡喜的。
她從小就處處比不上長姐。
長姐六歲能吟詩,她十二歲還背不全《女戒》;長姐敢做敢闖,她只敢在院子裏繡花;長姐隨口說句俏皮話就能逗得爹孃開懷,而她費盡心思端茶遞水,也只換來一句“木訥”。
唯一疼她的祖母走後,她在沈家便成了透明人,若不是長姐逃婚,這樁旁人眼中天大的好事,哪裏輪得到她?
她之所以同意替嫁,還有一個不爲人知的原因——
那年春日,她隨長姐赴宴,被長姐的幾個好友圍着奚落:“沈二小姐整日躲在閨閣學規矩,哪有半分你姐姐的氣度?”
“是啊,沈二小姐見識淺薄,就算背再多的女戒,也比不上你姐姐遊歷山河的所見所聞。”
她垂着頭,指甲掐進掌心,就在她難堪不已時。
忽然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我倒覺得沈二小姐很好啊。”
她抬眼望去,只見謝舟珩抱胸靠在廊下樹枝上,嘴角噙着三分不羈的笑意:“她知進退,恪禮法,可比你們這些長舌婦強多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認可她,她當場紅了眼眶。
和她的呆板無趣不同,謝舟珩囂張肆意,行爲浪蕩不羈,不受任何約束。
他的出現,悄無聲息地將她的心門,敲開了一道縫。
可她不知,長姐會膽大到給謝舟珩下藥,與他有了那一夜。
所以長姐逃婚後,她以爲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哪怕做個替代品,她也甘之如飴。
可她沒想到,謝舟珩會那樣厭惡她,不僅處處和她對着幹,甚至寧願愛上一個青樓女子都不願意碰她。
前世他將蘇落兒和三個孩子帶回府時,她慌了神,不惜用盡手段懷上他的孩子。
得知有孕那日,她高興得徹夜未眠,以爲自己終於能離他近些了。
可八月時,謝舟珩命人將她綁在牀上,眸色陰冷地看着她:“落兒說八月的紫河車美容效果最好,我只好忍着噁心讓你懷到今日。”
在她的絕望中,太醫剖開她的肚子,取出紫河車,孩子夭折,她也因大出血而亡。
所以重活一世,她不會再犯傻了。
到達沈府時,沈知棠一眼就看見等在大堂的母親和姐姐。
她理了理衣裙,朝他們行了個禮:“母親,姐姐。”
沈母的目光掃過她的滿身傷痕,皺了皺眉問:“可是又惹小侯爺不快了?知棠,你爲何不能學學你阿姐如何討人的歡心?”
“罷了,如今你姐姐回來了,侯府夫人的位置就還給她吧。”
“對外就說,當時是你迷暈了你阿姐,故意頂替才嫁了過去,這樣就不會牽連到沈家和你阿姐。”
沈知棠胸口泛起一陣酸脹。
不會牽連沈家和長姐,那她呢,就活該承擔這一切的罵名嗎?
沈知意見她遲遲不語,拉住她的手,柔聲道:“我去外面遊歷了五年,總不能繼續這麼自私,讓你代替我受苦。”
“妹妹放心,等我和小侯爺解釋清楚,定會爲你尋個好人家,讓你風風光光地嫁過去。”
前世她也曾爲這番話感動過,直到後來她才知道,長姐給她找的所謂“好人家”,盡是些流氓地痞,她纔讀懂她藏在背後的私心。
沈知棠跪了下來:“女兒願意將一切都還給阿姐,也甘願揹負罵名。只求母親允我一個心願——讓我離開京城,去看看阿姐眼中的山河。”
沈母沉默良久,終是點了頭:“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便不爲難你。七日後,等你阿姐陪我過完生辰回到侯府,你便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