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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後,我的記憶每天清晨都會清零。
可媽媽深信這是我爲了和妹妹爭寵裝出來的。
“心理專家說了,這種心因性失憶就是欠刺激。
逼到絕境,她自然就裝不下去了。”
爲了治我這個“心病”,她每天都在用極端的方式試探我的生理極限。
我不記得昨天胳膊是怎麼被滾水燙脫皮的。
洗臉時剛碰到水,我痛得幾乎休克。
她卻在一旁冷笑:“爲了裝無辜,你還真捨得對自己下血本。”
今天氣溫逼近四十二度,因爲我“忘記”了妹妹今天的生日,媽媽把我鎖進了暴曬的汽車裏。
拔走車鑰匙時,她隔着車窗衝我得意地笑。
“求生本能是騙不了人的。熱急了,我看你能憋着不敲窗?”
妹妹喊了一聲熱,她立馬心疼地拉着妹妹去買冷飲,再也沒回頭看一眼。
車廂裏的溫度很快超過了七十度。
其實扶手箱裏就有急救逃生錘,但我連碰都沒有碰。
我摸着手腕上,昨晚爲了提醒自己而用刀狠狠刻下的那句:
“要聽媽媽的話”,安靜地坐在後排。
鮮血從我的鼻腔湧出,高溫讓我的意識逐漸抽離。
我看着不遠處遮陽傘下,正給妹妹溫柔擦汗的媽媽,沒有發出一聲求救。
媽媽,我真的沒有裝。
這一次,我終於不用每天醒來,都費盡心思去記起你了。
......
“媽媽,姐姐怎麼還沒敲車窗求饒呀?車裏那麼悶,她會不會真的中暑了?”
遮陽傘下,周瑤手裏捧着冰鎮的草莓沙冰,往媽媽懷裏靠。
媽媽正掏出紙巾,小心地擦拭着周瑤的汗。
聽到這話,她手上的動作一頓。
“別理姐姐。今天是你十六歲生日,她就是故意裝病,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搶過去。”
“扶手箱裏我特意放了逃生錘,她不知道砸窗戶嗎?”
“那個劉專家說得一點沒錯,她這所謂的失憶,就是仗着車禍想挾持全家人!今天我倒要看看能裝多久!”
我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看着遮陽傘下這一幕,我才知道。
原來我已經死了。
脫離了那具被高溫燙熟的肉體,受損的大腦再也沒有任何記憶限制。
二十一年來的事,都記起來了。
三年前那場車禍後,我被診斷出嚴重的記憶障礙。
每天清晨醒來,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一開始媽媽還願意帶我去醫院。
可自從周瑤哭着說,我是爲了搶奪爸爸媽媽的寵愛,才故意裝成傻子後,一切都變了。
媽媽找了個所謂的心理專家。
專家說,我這是在用苦肉計。
從那天起,媽媽認定我在裝失憶。
“姐姐,你要是再不出來,媽媽可生氣了哦。”周瑤衝着車喊了一聲。
我飄回車裏,看着後座上的自己。
身體蜷縮在座椅腳墊上,皮膚已經呈現出紫紅色。
七竅流出的血跡在高溫下迅速乾涸。
左手手腕上卻寫着:
“要聽媽媽的話。”
那是昨天深夜,我發現自己又把媽媽最心愛的蘭花澆死了,爲了懲罰自己,也爲了提醒明天不要忘記媽媽,一刀一刀割出來的。
我只知道要聽媽媽的話,才能得到媽媽的愛。
被鎖進車裏前,媽媽指着我的鼻尖罵:“今天不許出聲,不許敲窗,不許破壞你妹妹的生日宴!”
所以我把雙手壓在屁股下面,咬着嘴脣。
直到大腦被七十度的高溫燒糊,直到心臟停止跳動,我都沒有碰過車窗一下。
“媽媽,快看,車裏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呢。”周瑤喝了一口沙冰。
媽媽冷哼一聲,拿出遙控鑰匙,對着汽車狠狠按下了鎖車鍵。
“逃生錘就在裏面,不逼一下她怎麼能治好她的病呢,我這也是爲了她好!”
媽媽拉起周瑤的手,頭也不回地朝酒店的走去。
“走,寶貝,我們進去吹空調,別讓那個撒謊精壞了我們瑤瑤的興致。”
我飄在她們身後,看着媽媽的背影。
媽媽,我真的沒有裝。
不過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