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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春祭上折斷了我的名牌,搶先跪到祭官面前。
她說,她願意做顧家這一代祈歲女,三年不出承祉院。
滿堂親眷都誇她懂事,只有我知道,她搶走的是禁足、斷食和日日受人叩拜的日子。
前世,被選中的人是我。
三年後,我走出承祉院,謝驚川親自來到顧府接我。
姐姐站在人羣最後,看着他替我披上外衣,又看着滿城百姓高呼我的名字。
當天夜裏,她約我去冰湖邊說話。
她問我:「憑甚麼?」
我沒有回答。
她伸手推了我。
湖面剛結薄冰,我掉下去時抓住了她的衣袖。她拼命掙扎,腳下的冰隨即裂開。
我們一起沉進了水裏。
再睜眼,回到了顧家選祈歲女這一天。
……
姐姐以爲,謝驚川愛上我,是因爲我做了三年祈歲女。
所以這一世,她連命都不要,也要搶走我的位置。
我沒有攔她。
我只是看着父親喜不自勝地簽下文書,又看着祭官將那枚青玉牌掛到她頸間。
姐姐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笑道:
「顧明瀾,這一世,輪到你在臺下看着我了。」
我點點頭。
「姐姐,三年很長。」
她揚起下巴。
「你怕了?」
我退開一步,給她讓出通往承祉院的路。
「我怕你撐不到最後。」
祈歲女是上京傳了近百年的舊俗。
每隔十二年,城中幾戶世家便要各選一名未及笄的女兒,由祭官查驗生辰,再從中定下一人。
被選中的姑娘要進入承祉院。
第一年戒葷腥。
第二年減食。
第三年守靜。
所謂守靜,就是不能隨意開口,也不能踏出院門。
百姓相信,祈歲女越安靜,來年的收成便越好。她喫得越少,災荒也會越輕。
前世的我信了。
父親也曾握着我的手,含着淚說:
「瀾兒,這是顧家的榮耀。你爲全城百姓受些苦,大家都會記得你。」
我以爲他心疼我。
直到這一世,姐姐主動跪下,他臉上的驚喜沒有半分遮掩。
他甚至沒問姐姐願不願意再想一想。
文書籤得很快。
母親拿帕子擦着眼角,嘴裏卻一直唸叨:
「珠兒成了祈歲女,顧家往後便不同了。等三年期滿,聖上必有封賞。」
姐姐聽得眉眼舒展。
她將我拉到角落,輕輕撫摸頸間玉牌。
「前世你從裏面出來,滿城的人都認識你。謝驚川還當衆爲你披衣。」
「我後來纔想明白,他那樣的人,見慣了尋常女子,當然會喜歡高潔出塵的祈歲女。」
她盯着我,眼底滿是得意。
「你沒有了這個身份,還拿甚麼讓他多看你一眼?」
我問她:「你知道承祉院裏一天喫幾頓飯嗎?」
姐姐臉上的笑淡了。
「你少嚇唬我。」
「兩頓。第二年開始,一頓。」
她捏緊了玉牌。
我繼續道:「進院後,每月只有初一能見家人。到了第三年,連家人也不能見。」
姐姐冷冷打斷我:
「你能熬過來,我自然也能。」
祭官在遠處催促。
她轉身走了。
紅色院門緩緩合上。
門內傳來祭官平靜的聲音。
「祈歲女入院,親緣暫斷。」
姐姐的腳步頓了一下。
父親卻已經轉過身,同前來觀禮的官員寒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