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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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畫得真好。

父親的眉眼威嚴,母親端莊,嫡姐明豔,弟弟意氣風發。

一看便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我伸手摸了摸畫上父親的臉。

指尖穿過宣紙,甚麼也沒有碰到。

原來我真的死了。

宮中的鐘聲響起時,我又回到了西郊糧倉。

倉門倒在地上。

血順着石階流進泥土,已經凍成暗紅色。

十幾名守倉的老兵橫七豎八地躺着。

趙伯靠在糧袋旁,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跟了父親二十多年,去年傷了腿,才被調來替我看倉。

我撲到他身邊。

“趙伯,你醒醒。”

“快去告訴父親,糧食沒有燒光。”

可他聽不見。

趙伯睜開眼,看向我屍身所在的方向。

我的手還攥着鑰匙。

肩上中了兩箭,胸口也有一道刀傷。

最後關頭,我讓人把沒燒着的糧食推入內倉。

內倉的隔火門一旦落鎖,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也出不來。

當時趙伯抓着我的衣袖。

“二姑娘,您先走!”

“後牆有小門,我替您擋着!”

我推開他的手。

“鑰匙只有一把。”

“我走了,誰來鎖門?”

趙伯急得眼睛都紅了。

“您是國公府的姑娘,不該死在這裏!”

可我若跑了,父親一定會失望。

我等了這麼多年,纔等到他信我一次。

不能搞砸。

我讓趙伯帶着最後兩名守衛進內倉,把糧冊一併送進去。

他卻趁我不備,又從門縫鑽了出來。

“要死一起死!”

我當時還生氣了。

“趙伯,你怎麼不聽話?”

他總說我最像父親。

可父親打仗從不會哭。

所以刀砍在我身上時,我也沒有哭。

我只疼得抱不住鑰匙。

那名死士一腳踩住我的手。

“把內倉打開!”

我搖頭。

他一根根掰我的手指。

我怕鑰匙被搶走,便將它死死壓在胸口。

後來,我聽見他罵了一句甚麼。

再後來,就甚麼都聽不見了。

趙伯突然咳出一口血。

他用手肘撐着地,一點點爬到我身邊。

“二姑娘......”

“老奴看過了。”

“糧冊在。”

“半倉糧,也在。”

我蹲在他面前,拼命點頭。

“我知道。”

“你歇一歇,天亮就有人來了。”

趙伯卻抬起手,將自己的外衣蓋在了我臉上。

“您守住了。”

“國公爺會誇您的。”

我一下子就不難過了。

只要父親會誇我,死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趙伯爬向示警的銅鑼。

他的腿早就斷了,每動一下,身後便拖出一道血痕。

只差幾步時,他倒了下去。

再也沒有起來。

糧倉徹底安靜了。

宮宴卻還沒有結束。

父親喝了不少酒。

兵部尚書問他:

“西郊那批軍糧,可查清數目了?”

父親笑道:

“有小女明珠守着,出不了岔子。”

“她別的本事沒有,做這些瑣事最穩妥。”

弟弟仰着頭問:

“父親,二姐今夜是不是不能睡覺?”

父親摸了摸他的頭。

“守倉自然辛苦。”

“等她回來,再讓她把你那把御賜寶劍擦亮些。”

弟弟立刻笑了。

“二姐最會擦東西了。”

我飄在父親身邊,也跟着笑。

原來父親真的覺得我靠得住。

至於我已經死了這件事......

等他知道糧食保住了,應該就不會怪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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