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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和男友顧言之旅遊,他的青梅總會“恰好”出現。
“哎呀好巧,言之哥哥,姐姐不會介意我也一起吧?”
戀愛四年,從紀念日到情人節,她總能這樣精準偶遇,這次畢業旅行也不例外。
顧言之摟着我假意安撫:“楚柔,你今天生理期,別去跟人擠。我和嬌嬌好久沒見了,先帶她進去。”
轉身,他便自然地抓起青梅的手腕:“夜場雙人票,趕緊入園。”
兩人聊着八卦,笑得前仰後合。
明明有三人套票,他卻偏要選雙人的。
等我獨自買好單人票進園,他們已經坐完了一圈旋轉木馬。
青梅正和顧言之親密自拍,瞥見我便招手:“姐姐快排普通艙!”
她將喫剩的烤串遞來,笑得無辜:“情侶套餐太大,特意給你留的,我們已經飽啦。”
我沒有接,只是打量着眼前的兩人。
看着他們同款的遊樂園護照和情侶衛衣,我頓覺這四年青春活像個笑話。
既然這麼愛湊一對,這場旅行我不奉陪了。
我站在檢票口外面,看着顧言之和蘇嬌並肩刷票進園的背影。
六月的晚風又潮又悶,蚊子往我腿上叮了三個包。
恍惚間,我想起大二那年。
也是六月,我隨口說想喫城西的糖炒栗子,顧言之就冒着大雨騎了十公里自行車,淋得像只落湯雞,卻傻笑着遞給我:
“柔柔,只要你想要的,我拿命都給你換。”
那時候的他,眼裏只能裝下我一個人。
等我過了閘機,旋轉木馬已經停了。
蘇嬌坐在白色獨角獸上,顧言之舉着手機給她拍照。
“姐姐你來啦!”蘇嬌衝我揮手。
顧言之抬頭看我:“來了?我們先玩了一圈,你生理期別坐太刺激的。”
原來他知道。
知道我生理期不能受涼受累,卻還是任由我一個人在園外排了半個小時的長隊。
“走走走,海盜船排隊人少!”
蘇嬌挽住顧言之的手臂往前跑。
“姐姐你怕不怕?怕的話在下面幫我們看包哦。”
他們下來的時候蘇嬌趴在顧言之肩膀上喊頭暈。
顧言之去網紅冰淇淋店排了二十分鐘的隊,買了一份限定款雙人杯,兩根勺子。
他見我熱得出汗,習慣性的把遮陽傘遞給我:“拿着遮一下。”
我心中燃起暖意,可傘還沒撐開,蘇嬌就嬌嗔着喊太陽太毒。
顧言之動作一頓,不帶猶豫地從我手裏抽走傘柄,撐開後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在她頭頂。
我僵在半空的手,只抓到了一縷滾燙的風。
我強忍着心口的酸澀熬到下午三點,激流勇進。
顧言之從旁邊小攤買了一件一次性雨衣。
我想起大三那年去水上樂園,他不顧旁人嘲笑,用唯一的幹浴巾把我裹得嚴嚴實實,自己卻凍得連打噴嚏。
可這一次,他撕開包裝,披在蘇嬌身上,還幫她把帽子整理好。
船衝下來的時候,水花鋪天蓋地澆在我身上。
裙子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
我渾身滴着水往外走,顧言之看着我笑了一聲:“你身體好不怕這個,嬌嬌吹風會頭疼。”
蘇嬌躲在雨衣裏面:“姐姐下次我讓言之哥哥多買一件哈。”
下次。
他們永遠有下次。
中午喫飯時,我說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走到假山轉角處,聽見了蘇嬌帶着哭腔的聲音。
“言之哥哥,你說實話……大一那年要不是我媽把我鎖在家裏不讓我去,陪你上雪山的人就是我對不對?”
“那現在被你偏愛的那個人,就不會是楚柔了對不對?”
我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天真地想顧言之會拒絕的。
然後是顧言之的聲音,帶着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愧疚。
“嬌嬌,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你放心,以後只要有我在,甚麼都優先緊着你。”
我靠在假山後面,渾身的血往腳底走。
四年的相濡以沫。
我以爲自己是他的唯一選擇。
原來只是蘇嬌缺席後的替補。
我又打開手機查了共同賬戶的消費記錄。
今天的情侶VIP套餐,一千二。
從我們攢了四年的六萬婚房首付里扣的。
那六萬塊,是我們,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才攢下來的。
如今,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揮霍在了彌補別人的遺憾上。
我關上抽屜,拖着行李去前臺退了房。
給顧言之發了條消息:公司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他秒回:好。
連一句敷衍的挽留和問候都沒有。
我坐上返程高鐵,窗外夕陽把天燒成一片橘紅。
手機震動,蘇嬌發了條朋友圈——九宮格自拍,定位遊樂園,配文是“和最好的人在最好的地方”。
我划走了。
宋硯清的工作消息彈出來:下週一述職,準備好方案。
我打開電腦,開始改PPT。
窗外的風景在倒退,也帶走了我一廂情願的四年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