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晏清,你怎麼能用這種詞來說你的親祖母呢?”
祖母嘆了一口氣,語氣裏透着幾分無奈的痛心。
她身旁的李嬤嬤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二姑娘,老夫人處處爲您着想。”
“那藥鋪在市井之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捏着它,平白惹人非議。”
“老夫人讓大姑娘替您管着,也是爲了保全您的清名啊。”
我靜靜地看着李嬤嬤那張諂媚的臉,心裏冷笑連連。
搶人東西還能說得如此大義凜然,這蘇府的做派真是兩世都沒變過。
林晚舟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跟她廢話甚麼?她一個二房留下來的孤女,喫穿用度哪樣不是蘇府出的?”
“現在讓她出點血給蘇府長長臉,她還不樂意了?”
我沒有看林晚舟,而是直視着祖母的眼睛。
“祖母既然覺得那藥鋪有損清名,晏清明日便差人將它盤出去。”
“所得銀兩,我會全數捐給城外的慈幼局,爲您祈福積德。”
此話一出,林晚舟急得跳腳。
“你敢!”
“那藥鋪地段極好,每個月少說也有幾百兩的進項,你敢把它盤出去?!”
她終於還是暴露了貪婪的本性。
祖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她依舊保持着那副端莊的做派。
“晏清,你今日受了驚嚇,這腦子有些糊塗了。”
“去祠堂跪着清醒清醒吧,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李嬤嬤,帶二姑娘過去。”
李嬤嬤走上前來,看似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二姑娘,莫要讓老夫人動氣。”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做無謂的爭辯,轉身跟着李嬤嬤走向後院的祠堂。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徹底翻臉的時候。
沒有足夠的底牌,在祖母這棵大樹面前,我所有的反抗都會被視爲不孝。
祠堂裏陰冷潮溼,歷代蘇家祖先的牌位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森然。
我跪在蒲團上,腦海裏不斷覆盤着上一世的細節。
林晚舟以爲搶了聖旨就能當上風光無限的皇后。
卻不知道,太子李承淵有極其嚴重的躁鬱之症。
上一世大婚當夜,他便拔劍砍傷了兩名內侍,險些連我也一併S了。
若不是我精通生母留下的鍼灸之術,用銀針封了他的穴位,穩住了他的病情,我早就成了第四個被剋死的未婚妻。
這世林晚舟對醫理一竅不通,我倒要看看她怎麼熬過那個洞房花燭夜。
夜色漸深,秋水偷偷摸摸地提着食盒從側門溜了進來。
“姑娘,您受苦了。”
秋水紅着眼眶,將一盤還冒着熱氣的糕點端了出來。
“奴婢剛纔去取匣子的時候,聽見大姑娘身邊的丫鬟在外面嚼舌根。”
我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語氣平靜。
“她們說甚麼了?”
“她們說......說您德行有虧,水性楊花,所以才被太子殿下嫌棄退了婚。”
“還說您不知羞恥,妄圖勾引大姑娘的未婚夫。”
秋水氣得眼淚直掉。
“這明明是賜婚,怎麼到了她們嘴裏,就變成您被退婚了?”
我停下咀嚼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晚舟這是要徹底毀了我的名聲,讓我在這京城裏再也抬不起頭來。
只要我背上這水性楊花的罵名,祖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我發落到鄉下莊子裏,甚至隨便找個落魄戶把我嫁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秋水,別哭了。”
我擦了擦手,壓低聲音吩咐她。
“你明日天一亮,便從角門出去,去一趟歸雲藥鋪。”
“找掌櫃的要賬本,就說我看過之後要交接給大姑娘。”
秋水愣了一下。
“姑娘,您真要把藥鋪給她啊?”
我看着搖曳的燭火,眼神晦暗。
“給她?她也得有命拿。”
“你只管去拿賬本,然後去找西街那個姓孫的牙子,放出風聲,就說歸雲藥鋪惹了不該惹的人,急需脫手。”
秋水雖然不解,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
第二天清晨,祠堂的門被推開。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門外站着的,不是送飯的丫鬟,而是二皇子李景行。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手裏搖着一把摺扇,端的是一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樣。
“蘇二姑娘,別來無恙啊。”
李景行跨過門檻,眼神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心裏頓時升起一股極度的惡寒。
上一世,林晚舟就是被他這副溫文爾雅的皮囊騙了,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謀反。
最後卻落得個被凌遲處死的下場。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語氣冷淡。
“二皇子殿下不在前廳喝茶,跑到這內院女眷受罰的祠堂來,不知有何貴幹?”
李景行收攏摺扇,輕笑一聲。
“聽聞二姑娘昨日受了委屈,本皇子特意來看看你。”
“太子皇兄那人性子乖戾,不娶你也罷。”
“不如......二姑娘考慮考慮本皇子?”
他刻意放柔了聲音,試圖營造出一種深情款款的氛圍。
我看着他虛僞的臉,剛想開口趕人,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晚舟帶着一羣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好啊蘇晏清!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子!”
她指着我的鼻子,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太子殿下不要你,你就迫不及待地跑來勾引二皇子殿下!”
“你還要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