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太監總管宣讀賜婚聖旨的關頭,表姐突然披頭散髮地衝進大殿。
一把搶過明黃色的聖旨死死抱在懷中。
上一世她嫌棄太子是個嗜血成性、剋死三任未婚妻的煞星。
哭暈在祖母懷裏逼我替她出嫁。
結果太子登基後不僅立我爲後,更爲我空置六宮,留下一段帝后恩愛的千古佳話。
而她選的溫潤二皇子卻因謀逆被凌遲,她也落得個流放寧古塔的悲慘下場。
此刻,自詡天命凰女的表姐死死瞪着我,惡狠狠地將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臉上。
“收起你那噁心的**手段。”
我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茶水,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表姐這話從何說起?我甚麼都沒做。”
但表姐聽不見我的話。
她看我的眼神裏全是前世今生攪在一起的恨意。
她轉頭跪倒在祖母面前,將聖旨高高舉起。
“祖母!孫女方纔一時糊塗,竟被那些市井傳言嚇住了。”
”這門親事本就是孫女與太子殿下的天定姻緣,求祖母爲孫女做主,莫要讓有些人癡心妄想、攀附儲君!”
祖母的眼神變了。
“跪下。把太子殿下的信物交出來,這件事便罷了。”
我強忍住臉上灼燒的劇痛,毫不猶豫地磕頭謝恩。
這催命的潑天富貴,你既然想要,那就拿命去受吧。
......
“晏清,你這孩子從小就識大體,祖母就知道你最是個懂退讓的。”
祖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撥弄着手腕上的檀香佛珠。
她語氣溫和得如同春風拂柳,看我的眼神甚至帶着一絲慈悲的憐憫。
我將那枚雕着盤龍紋的羊脂白玉雙面佩,穩穩地遞到了宣旨太監的手中。
太監總管王德順眼皮微微一跳,看了看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聖旨的林晚舟,又看了看我。
“蘇老夫人,這皇室的賜婚,豈是這後宅之中能隨意轉讓的?”
祖母聞言也不惱,由身旁的李嬤嬤攙扶着緩緩起身。
“王公公說笑了,聖旨上寫的是蘇府長女。”
“晏清只是我養在膝下的二丫頭,晚舟纔是正經的蘇家嫡長女。”
“方纔是底下人傳話傳錯了,這才鬧出烏龍,殿下要娶的,自然是門當戶對的長姐。”
祖母一邊說着,一邊示意李嬤嬤往王德順的袖口裏塞了一張極厚的銀票。
王德順顛了顛重量,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老夫人說得在理,既然是誤會,咱家回宮如實稟報便是。”
王德順帶着禁衛軍浩浩蕩蕩地離去。
大殿的門剛一關上,林晚舟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她從地上爬起,隨手將那捲明黃的聖旨扔在桌上,轉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晏清,前世你踩着我爬上那個位置,真以爲自己是天命所歸了?”
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語氣裏滿是淬毒的快意。
“這輩子,你休想再從我手裏偷走一絲一毫的榮華富貴。”
我抬眼看着她,臉頰上被茶水燙出的紅腫隱隱作痛。
“表姐既然這麼喜歡這門親事,拿去便是。”
“只是希望日後,表姐莫要再像剛纔那般一驚一乍,免得驚了太子殿下的駕。”
林晚舟臉色一變,顯然是想起了太子李承淵那嗜血成性的煞星傳聞。
但很快,她眼底又被狂熱的貪婪取代。
“少在這裏陰陽怪氣,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故意讓王公公看到你受委屈的樣子,不就是想借機向太子邀寵嗎?”
我看着她這副被害妄想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前世太子能順利登基,靠的是我步步爲營的籌謀和外祖家傾盡全力的財力支持。
李承淵本就是個冷血多疑的人,哪裏是甚麼溫柔體貼的良人。
既然林晚舟想去這火坑裏滾一遭,我求之不得。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轉身向祖母行了個禮。
“祖母,既然信物已退,大姐姐也如願以償,晏清臉上有傷,便先回院子換洗了。”
“且慢。”
祖母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
祖母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我腰間的香囊上。
“晏清啊,你也別怪你大姐姐,她這人心直口快,也是太在乎這門親事了。”
“如今既然定下是晚舟出嫁,爲了避嫌,你屋裏那些太子殿下從前賞賜的東西,便都交出來吧。”
我眉頭微皺。
那些賞賜不過是些御賜的筆墨紙硯,本不值甚麼錢,但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
祖母此舉,是要將我身上所有與太子相關的痕跡徹底抹去。
林晚舟立刻附和出聲。
“就是,你一個未出閣的二房庶女,留着太子殿下的東西算怎麼回事?”
“若是傳揚出去,別人還以爲我們蘇家的女兒不知廉恥,暗中勾引姐夫呢。”
我看着祖母那張慈祥的臉。
“祖母,那些東西是殿下念在我幫他醫治過頭風,隨手賞下的物件。”
“若是貿然轉交大姐姐,只怕殿下會覺得蘇家輕慢了聖恩。”
祖母微微一笑,眼神依然溫和。
“這你就不懂了,晏清。”
“將來晚舟是太子妃,整個東宮都是她的,這點小物件提前過她的手,殿下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是個好孩子,向來不爭這些虛名,便成全了你姐姐的體面吧。”
好一個成全她的體面。
上一世,她也是用這樣溫和的語氣,讓我把生母留下的唯一一套白玉首飾讓給林晚舟。
只因爲林晚舟說那首飾襯她的膚色。
我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既然祖母開口,晏清自當從命。”
“秋水,回院子把那個裝賞賜的黃花梨木匣子取來,交給大姐姐。”
站在我身後的丫鬟秋水咬了咬脣,滿眼不甘,但還是應聲退下。
林晚舟見我如此乾脆,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她上前一步,伸手扯住我的衣袖。
“少來這套以退爲進的把戲,你以爲交出幾方破硯臺就能了事?”
“你生母當年留下來的那個叫‘歸雲’的藥鋪,既然你用不上,就一起轉到我名下,權當是給我添妝了。”
我猛地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那家藥鋪是我生母留給我的唯一安身立命之本。
前世我便是靠着那家藥鋪的利潤,一步步在京城站穩腳跟,甚至爲太子鋪路。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僅要搶人,還要斷我的後路。
我抽出衣袖,語氣冷了下來。
“表姐,聖旨上寫的是賜婚,沒寫要抄我的家底。”
“那家藥鋪是我母親的遺物,與蘇家公中並無瓜葛,恕難從命。”
林晚舟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祖母。
“祖母您聽聽,這就是您一向誇讚懂事的好孫女!”
“不過是一家破藥鋪,她就這般小氣,日後若是嫁了人,還不知要怎麼藏私呢。”
祖母撥弄佛珠的手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斂去幾分。
“晏清,不過是個鋪子,你大姐姐出嫁代表的是整個蘇家的顏面。”
“若是嫁妝薄了,讓人看笑話,丟的也是你的臉面。”
“去把房契拿來吧,祖母不會白要你的,日後公中自會多補你幾抬嫁妝。”
我看着面前這對祖孫,心中只覺得無比荒謬。
“祖母這是要強買強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