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認親宴上，繼妹賀暖當衆把自己的二手梵克雅寶戴在我手上。
“姐，你的鑽石項鍊塑料感太重了，現在豪門都流行帶這個。”
我撓撓頭，認親前養母特地把她火彩最盛的一串給了我，難道我的親生父母已經有錢到這種地步了？
生母當場哽咽：
“暖暖把最好的都給你了，你可別辜負妹妹的心。”
生父當場建了個家庭羣，發了個紅包，紅包備註“淼淼添置生活用品”。
賀暖秒搶了一個，又在羣裏發了出來：
“對不起姐姐，我平時收紅包習慣了。”
“你全拿着，別客氣，我不差這點。”
生母在羣裏回覆：
“暖暖你退回幹甚麼！這是發給咱們的，見者有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開”。
隨後，我看着五塊二毛八的紅包，陷入沉思。
莫非，他們是在考驗我？
......
“淼淼，怎麼一直盯着手機看？嫌少嗎？”
生父賀崇霖的聲音從餐桌主位傳來，帶着幾分長輩特有的寬容與無奈。
他抿了一口杯裏的羅曼尼康帝，指節在紅木餐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只是用那種看待不懂事孩童的目光，靜靜地注視着我。
“我知道你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對金錢的概念可能比較敏感。”
他放下酒杯，語氣溫和得像是在佈道。
“但咱們賀家是重規矩、重情分的人家。紅包多少隻是個彩頭，重要的是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心意。你若是把眼睛只盯在錢上，格局就未免太小了。”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孤零零的五塊二毛八，又看了一眼賀暖剛纔在羣裏發的兩百塊錢專屬紅包，輕輕嘆了口氣。
格局。
好大的一頂帽子。
“姐姐如果嫌少，我那個兩百的紅包你收下就是了。”
賀暖親暱地挽着我的手臂，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身上有一股極濃的甜膩香水味，燻得我微微皺眉。
“我平時在家裏被爸爸媽媽嬌縱慣了，搶紅包就是圖個樂子。姐姐你在鄉下一定沒玩過這個吧？沒關係的，以後我慢慢教你。”
她笑得那樣純良無害，彷彿剛纔秒搶走大頭，又施捨般發個兩百塊錢的人不是她。
生母蘇婉心疼地摸了摸賀暖的頭髮。
“暖暖就是懂事。”
她轉頭看向我，眼角的細紋裏寫滿了爲人母的包容。
“淼淼，你妹妹一片好心，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會傷了她的心的。”
“她把剛買沒多久的梵克雅寶都摘下來給你了，那可是她最喜歡的一條。你再看看你脖子上這條......”
蘇婉的目光落在我的頸間，眉頭微微蹙起，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亮晶晶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兩元店買的玻璃渣子。在家裏戴戴就算了，出門可千萬別戴，平白惹人笑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鎖骨處那條項鍊。
這是來賀家前，養母江夫人親自給我戴上的。
“阿淼，這條粉鑽是你爸當年在蘇富比拍回來的，就當是給你認親壯壯膽。咱們江家的女兒，走到哪都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養母的話言猶在耳。
結果到了親生父母這裏，三個億的稀世珍寶，成了兩元店的玻璃渣。
而那條泛着氧化痕跡的二手四葉草，卻成了最好的饋贈。
這算盤聲，我在京城二環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阿姨說得對，江淼，你確實該好好學學豪門的規矩。”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沈知敘。
賀家給我定下的未婚夫，京城沈家的獨子。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金絲眼鏡後的雙眼透着一股理所當然的清高。
“小暖心善，願意包容你的粗鄙。但你既然回了賀家，就該把以前那些小家子氣的做派收一收。”
他切了一塊牛排，動作優雅。
“一條手鍊而已，好壞不論，關鍵是送的人是誰。你在這兒斤斤計較一個紅包的金額，實在是不太體面。”
我靜靜地看着這場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戲碼。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破口大罵。
他們用最溫和的語氣，最體面的教養，將我死死地釘在了“貪財、小氣、不懂事”的恥辱柱上。
這要是換個真正從鄉下回來的怯懦女孩，恐怕此刻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連那五塊二毛八都不敢領了。
可惜我不是。
我按滅了手機屏幕，將那條二手梵克雅寶從手腕上解了下來。
“既然妹妹這麼心疼我。”
我將手鍊輕輕推到賀暖面前，嘴角挑起一抹淺笑。
“那這心意，我還是不能奪人所愛。畢竟，這種‘流行’的二手貨，我確實戴不習慣。”
餐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賀暖的臉色僵住了。
她大概沒料到我敢當衆駁她的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姐姐如果不高興，我把手鍊收回來就是了。”賀暖委屈地咬着下脣，聲音帶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