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胡鬧甚麼?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蘇婉溫和地按住賀暖的手,轉頭看向我時,眼底的失望又加深了。
“淼淼,你這脾氣也太沖了些。”
她嘆了口氣,用公筷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暖暖是好心,你就算不喜歡,也該體面地收下。一家人之間,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就是。”
賀崇霖擦了擦嘴角,語氣依舊四平八穩。
“在外面野了這麼多年,防備心重可以理解。但這裏是你的家,沒人會害你。那條塑料項鍊你自己收好就是了,明天有個重要的場合,你戴暖暖給你的那條梵克雅寶去。”
我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甚麼場合?”
沈知敘放下刀叉,替賀崇霖回答了我的疑問。
“明天晚上,京城有一個抗洪救災的慈善晚宴。”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種施捨般的教導。
“這次廣西水災嚴重,各大家族都會出席捐贈。小暖作爲賀家的代表,準備拿出一件有意義的物品去參加慈善拍賣。”
“咱們剛纔商量了一下。”
沈知敘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粉鑽項鍊上。
“既然你不喜歡小暖的梵克雅寶,那剛好,你把你脖子上這條塑料項鍊拿出來捐了吧。”
我氣笑了。
這邏輯簡直比太平洋的洋流還要魔幻。
“沈先生,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而且,這不是塑料。”
“是不是塑料有甚麼關係?”
沈知敘皺起眉頭,似乎對我頂嘴的行爲感到非常不悅。
“大家都是去做慈善的,圖的是個心意。小暖最近手頭的零花錢都拿去買畫具了,拿不出像樣的拍品。”
“你這條項鍊雖然看起來廉價,但拿去拍賣會上走個過場,底價標個一百塊,就當是給災區的一份心意。”
“這樣既保全了小暖的面子,也全了你這個賀家大小姐的名聲,何樂而不爲?”
我轉頭看向賀暖。
她正低着頭,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姐姐,對不起。”
她小聲說,“我真的是沒錢了。你要是實在捨不得這條項鍊,那我就不去了。大不了讓圈子裏的人笑話我沒有愛心就是了。”
這番以退爲進的話,立刻點燃了蘇婉的護犢之情。
“這怎麼行!”
蘇婉立刻反駁,“你每年都去,今年不去,別人會怎麼想我們賀家?”
她轉過頭,用那種不容拒絕的溫和語氣對我下達了指令。
“淼淼,一條假項鍊而已。你養母既然連這種東西都拿得出手,可見也是個沒見過甚麼世面的鄉下人。”
“你把這東西捐了,回頭媽媽帶你去商場,挑一條真正的高級珠寶,就算是對你的補償了。”
我靜靜地聽着這番冠冕堂皇的掠奪宣言。
他們不僅要拿走我的東西去給賀暖做人情,還要順帶踩一腳養育我長大的江家。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粉鑽。
這上面的溫度,是養母離開前擁抱我時留下的。
“如果我不捐呢?”
我看着滿桌子衣冠楚楚的“親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砰”的一聲輕響。
賀崇霖將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沒有發火,只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江淼。”
他叫着我的全名,語氣裏透着上位者的威壓。
“我接你回來,是想讓你融入這個階層,不是讓你來跟家裏人較勁的。”
“一條不值錢的破鏈子,你也要拿來當成拒絕家人的籌碼?”
“我看你這二十年,真的是被外面的市井之氣浸透了。”
沈知敘也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
“江淼,別總是這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樣子。”
他用一種極其高傲的眼神俯視着我。
“就這麼定了,淼淼,明天跟我們一起去見見世面,別總是一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沈知敘淡淡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