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媽在海鮮市場S了三十年的魚，直到首富兒子要把那塊地改成私人度假村。
魚市被迫斷水、斷電，幾十個冷庫全被查封。
而在我媽去討說法後，網上突然瘋傳起她的AI換臉視頻。
“魚老闆靠身體搶攤位”的詞條，掛了一整天熱搜。
無數人堵在攤位前罵她“爛貨”。
當天晚上，我媽就在冷庫裏上了吊。
我開着漁船，送我媽回老家下葬的時候。
首富兒子正摟着一羣人，在遊艇上狂歡。
隔着海風，我都能聽見他的笑聲：
“那個賣魚婆終於死了？”
“一個賠錢貨也敢來壞我的好事。”
就在這時，特級風暴緊急登陸。
幾千萬的遊艇被巨浪拍得瘋狂傾斜。
而整片海域，只有我這條老漁船，還穩穩停在暴風雨裏。
很快，對講機裏傳來驚恐的求救聲：
“對面的漁船！快救裴少！”
“價錢隨你開！”
我低頭摸了摸我媽那件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舊雨衣，望着遊艇上那張熟悉的臉。
平靜地回了一句：
“不救。”
......
對講機裏明顯安靜了兩秒。
像是根本沒想到，居然有人敢拒絕裴家。
緊接着。
一道暴怒的聲音猛地炸開：
“你他媽知道我們是誰嗎？！”
“海市裴家！”
“多少人求着給裴少辦事都沒資格！”
我並沒有着急答話。
風浪“轟”地拍上船身。
那遊艇被掀得猛地一歪。
對講機裏頓時傳來一陣尖叫。
還有酒瓶砸碎的聲音。
“少爺！少爺小心！”
那邊明顯已經亂了。
很快。
裴承宇暴躁的聲音傳來：
“開個價！”
“金條、現金、房子，你要甚麼老子都給你！”
我渾身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我死都不會認錯。
是他。
那個親手逼死我媽的人。
我站在甲板上，海風狠狠灌進衣領。
攥着對講機的手，一點點發緊。
我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裏的那口黑色棺材。
幾天前，我媽還一如往常地在魚攤前S魚。
她的圍裙上全是魚鱗和水，可她一看見我回來，眼睛立馬亮起來。
她仔細地把手擦乾淨，偷偷塞給我一塊剛炸好的帶魚。
還說：
“等這陣子忙完。”
“媽給你包你最愛的鮁魚餃子。”
可我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我最後一次抱着她撒嬌。
再見到她的時候。
她已經吊死在冷庫裏。
我查看她的手機時，
發現了幾百條辱罵。
有人P她的遺照。
有人把她的臉換到惡俗視頻上。
還有人罵她是“出來賣的爛貨”。
看到這些，我手抖得幾乎快拿不穩手機。
直到現在我都不敢想。
我媽死前，
到底一個人看了多少遍這些東西。
而我再想躲進她滿是魚腥味的懷抱裏，聽一句她的嘮叨，竟也成了奢望。
就在這時。
對講機裏，裴承宇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
“喂！”
“死了沒有？！”
“老子跟你說話聽不見？！”
那一瞬間。
我胸口那團火，徹底炸開了。
我死死攥緊對講機。
幾乎是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不救。”
“你們有本事就找別人吧。”
那邊像是徹底氣瘋了。
“找別人？！”
“你出來看看，這片海上除了你還有誰！”
“臭賣魚的，你別給臉不要臉！”
轟隆——！
一道驚雷猛地劈開夜空。
巨浪狠狠砸上游艇。
對講機裏瞬間響起驚恐的哭喊。
“裴少！船進水了！”
“媽的！”
“快！快穩住！”
而我的漁船，依舊穩穩停在暴雨裏。
我們家祖祖輩輩都靠打漁喫飯。
這種風浪裏怎麼穩船、怎麼看潮、怎麼借浪。
我從小就會了。
而這偏偏是裴承宇最瞧不起的下等營生。
而我，更是他恨不得一夜之間趕盡S絕的賣魚佬。
可現在，整片海上。
只有我這條破漁船，能救他的命。
對講機那邊徹底急了。
“老子給你一百萬！”
“你他媽賣一輩子魚，都掙不到這個錢吧？”
旁邊立刻有人跟着鬨笑。
“她這種爛命，見過一百萬嗎？”
“估計撈一輩子死魚都賺不到！”
我臉色一黑。
不想再和他們多費口舌，直接掐斷了對講機。
可沒過多久。
風裏忽然斷斷續續傳來遊艇上的罵聲。
“對面不就一個臭娘們？”
“那破船上撐死就兩三個人！”
“直接靠過去！”
“爬也給老子爬上去！”
裴承宇咬牙切齒地罵：
“等老子上了船，弄不死她！”
“老子倒要看看，她骨頭有多硬！”
旁邊頓時爆出一陣噁心的鬨笑。
“裴少，到時候我也去拍視頻！”
“那我把她和我家狗合成到一起。”
“讓她也掛一次熱搜！”
我胸口突然猛地一疼。
耳邊幾乎又響起我媽被人堵在魚攤前辱罵的聲音。
我眼前一陣發黑。
而就在這時。
暴雨裏。
那艘失控的遊艇，居然真的朝我的漁船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