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認親宴當天，顧老爺子當場宣佈撥三千萬給我做教育基金。
因爲幾分鐘前，我站在宴會廳門口，穿着從批發市場買的三十塊的格子襯衫的照片上了熱搜。
熱搜標題寫的是：#鄉下真少爺寒酸出席認親宴令人心酸#。
顧夫人紅着眼走過來擁抱我的時候，我小聲說了句：
“阿姨......不對，媽，我是不是穿得太差了，給你丟人了......”
說完我就掉了眼淚。
但沒人知道，那件格子襯衫我改過版型，領口故意做舊做皺。
眼淚是上臺階前掐大腿內側逼出來的。
說“丟人”兩個字的時候，我餘光掃了一眼假少爺顧嘉宇的表情。
他臉白了。
因爲他穿了一套新定製的西裝，在全場“心疼真少爺”的氣氛裏，顯得格外刺眼。
顧嘉宇轉頭想跟養了他十八年的顧夫人解釋，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因爲顧夫人正摟着我，壓根沒看他。
我垂下眼，在顧夫人懷裏，無聲地笑了。
可惜，我今天不是來認親的，是來討債的。
......
“嘉宇，你跟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計較甚麼？”
宋慈音鬆開摟着我的手，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顧嘉宇。
她的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偏袒。
顧嘉宇很快調整了表情，溫和地垂下眼，眼眶微紅。
“媽，我沒有計較，都是我的錯。是我今天穿了新定製的西裝，刺痛了照野的心。”
他沒有爲自己辯解，反而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這是極聰明的一招。
周圍原本因爲熱搜同情我的賓客，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
是啊，假少爺有甚麼錯呢？他只是穿了件屬於他這個階層該穿的衣服罷了。
我垂下眼，指尖死死攥緊了那件三十塊錢的格子襯衫，指節泛白。
“阿姨，嘉宇少爺說得對。”
我刻意瑟縮了一下肩膀，聲音小得像蚊子。
“是我不配，我連高中都沒讀完，站在這裏，就像個要飯的。”
全場譁然。
顧老爺子顧長淵眉頭猛地皺緊，手中的柺杖重重拄在大理石地板上。
“高中都沒讀完？陳家是怎麼教你的！”
我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發顫。
顧嘉宇適時地走上前來，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爺爺，您別生照野的氣。他在鄉下要幫着幹農活，肯定沒時間學習。”
他嘆了口氣，轉向顧長淵。
“剛好我剛拿了常春藤的offer，不如這三千萬的教育基金先放在公賬上。”
“由我來輔導照野，等他考上了大學，再把這筆錢交給他，您看好嗎？”
好一個以退爲進。
三千萬直接變成了空頭支票，還順便踩了我的學歷一腳，彰顯了他的精英身份。
顧長淵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還是嘉宇想得周到。照野，你以後要多跟你弟弟學學。”
我看着顧嘉宇那張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臉，心裏冷嗤了一聲。
弟弟？
他霸佔了我十八年的人生，現在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當我的恩人。
我抬起頭，眼眶紅透了，感激涕零地看着他。
“謝謝嘉宇少爺......我一定好好學，爭取不給家裏丟人。”
我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着卑微的感恩。
顧嘉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別叫少爺，叫我嘉宇就好，我們是一家人。”
我假裝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我身上髒，別弄髒了您的新衣服。”
顧嘉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和險些掛不住。
秦蒹葭穿着高定禮服，走過來挽住顧嘉宇的手臂，厭惡地掃了我一眼。
“滿身的窮酸氣，真不知道顧家爲甚麼要把他接回來。”
“蒹葭，別這麼說，照野畢竟是我的親生哥哥。”顧嘉宇溫和地責備了她一句。
秦蒹葭冷笑：“哥哥？他也配？”
宋慈音急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管家快帶照野去洗漱換衣服。少爺的房間安排好了嗎？”
管家恭敬地上前一步：“夫人，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在二樓最東邊。”
客房？
我纔是這家的真少爺，回家的第一天，只能住客房。
而那個冒牌貨，依舊堂而皇之地住在三樓的主臥。
我沒有鬧，只是乖巧地點頭。
“謝謝阿姨，有張牀睡我已經很滿足了，以前在鄉下，我都是和豬睡在一個棚子裏的。”
宋慈音臉色一白，有些難堪地別過頭。
顧嘉宇則溫和地補了一句：“照野，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沒人會讓你睡豬圈的。”
我看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路過二樓拐角時，管家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照野少爺，客房到了，裏面的東西您儘量別碰壞了，那都是名牌。”
我推開門，看着那間連採光都沒有的狹小房間，轉頭看向管家。
“嘉宇少爺的房間在哪？”
管家皺起眉：“嘉宇少爺住在三樓的南向主臥，那是家裏最好的房間。”
“哦。”我點點頭，目光平靜。
“怎麼？照野少爺是對房間不滿意？”
管家語氣裏帶着隱約的嘲弄，“這可比您鄉下的豬圈好多了。”
我沒有生氣，反而對他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很滿意，替我謝謝嘉宇少爺。”
管家冷哼了一聲，轉身下樓。
我關上門，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去。
走到鏡子前，我看着裏面那個穿着破舊襯衫、滿臉怯懦的自己。
門外傳來敲門聲。
“照野，我給你拿了杯熱牛奶，喝了早點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