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破裂的信任
陪女友白手起家做電商三年,我連社保都是自己掏錢掛靠的。
倉庫選址是我蹲了兩個月談下來的,爆款文案是我熬到凌晨四點寫的。
平臺大促那天銷售額破了五百萬,她卻在直播間裏介紹了另一個男人。
她的大學同學袁星野。
"星野是我最重要的合夥人,從零到一全靠他。"
他們神情激動,在直播間緊緊相擁。
彈幕刷滿了"神仙友情"和“在一起”的祝福。
我站在倉庫裏調着發貨單,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彈幕愣了很久。
十分鐘後,女友給我發了條微信,語音只有短短五秒:
"你別喫醋啊晏清,直播效果需要嘛,你又不喜歡拋頭露面對不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搬貨磨的繭,有打包勒的紅印。
和直播間裏那個乾淨斯文的他完全不同。
既然她用一句直播效果,輕輕帶過了我的三年。
那我也不用再留戀這個沒有未來的地方。
......
“晏清,你還沒覈對完單子?大家都在等你去慶功宴呢。”
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一下,女友謝南嘉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
我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那條五秒的語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面前是堆積如山的快遞盒和密密麻麻的發貨明細表。
我沒有回頭,只是將手裏的一疊單子按在夾板上。
“還有三百單異常需要處理,你們先去吧。”
腳步聲走近,謝南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些瑣事明天再弄不行嗎?今天可是破了五百萬的大日子。”
她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單子,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指責。
“你就是分不清主次,這種時候還鑽在這些死氣沉沉的表格裏。”
袁星野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服,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着精英男的氣息。
“南嘉,你別怪晏清哥了。”
他熟練地拍了拍謝南嘉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纔是多年的伴侶。
“他一直負責這些後勤雜活,習慣了這種按部就班的節奏。”
袁星野走到我身邊,目光掠過我因爲搬貨而沾滿灰塵的工作服。
“晏清哥,現在的電商打法變了,你不能總盯着這一畝三分地。”
他語氣誠懇,像一個寬容的前輩在指導落後的新人。
“今天這場直播,我用的是硅谷最新的情緒營銷模型。”
“南嘉需要的是能和她並肩作戰的戰略伙伴,你明白嗎?”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
“所以,硅谷的情緒營銷模型,就是讓你在直播間冒領我的成績嗎?”
倉庫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謝南嘉的臉色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晏清,你又在胡鬧甚麼?”
她一把將袁星野拉到身後,做出了一個保護的姿態。
“我剛纔不是在微信裏跟你解釋過了嗎?那是直播效果!”
“星野形象好,氣質佳,他代表的是我們公司的高端調性。”
“你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要是上了直播間,我們的客單價都要掉一半。”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
“我的樣子不修邊幅,是因爲誰?”
我指着身後那一排排貨架,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這兩個月,是誰天天睡在倉庫裏盯着施工進度的?”
“今天這五百萬的單子,又是誰在前臺擋着供應商催款的?”
謝南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煩躁。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算舊賬是嗎?”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
“你累,難道星野就不累嗎?他爲了這場直播,嗓子都啞了。”
“嘀”的一聲,袁星野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故作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南嘉,你給我轉十萬獎金幹甚麼?太多了,我不能要。”
謝南嘉大方地擺了擺手,目光卻挑釁地瞥向我。
“這是你應得的,從零到一,全靠你力挽狂瀾。”
這句在直播間說過的話,她當着我的面又重複了一遍。
我死死盯着那亮起的屏幕,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十萬。
就在昨天,倉庫的季付租金到期,房東揚言要鎖門。
謝南嘉說公司賬上沒錢,全壓在流量投放上了。
是我瞞着她,把我攢了三年的死期存款取出來,墊付了八萬的租金。
我以爲我們在共渡難關。
原來她不是沒錢,只是她的錢,只願意花在有“調性”的男人身上。
“這十萬,走的是公賬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着聲音裏的顫抖。
謝南嘉像看着一個怪物一樣看着我。
“蘇晏清,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市儈?動不動就提錢。”
“我是創始人,我連發個獎金的權利都沒有了?”
袁星野嘆了口氣,善解人意地把手機屏幕按滅。
“南嘉,算了吧,晏清哥也是爲了公司好。”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晏清哥,我知道你心疼錢。”
“但做大事的人,不能摳摳搜搜。”
“這十萬塊錢的獎金,能激發核心員工的鬥志,創造出下一個五百萬。”
“你懂這個槓桿原理嗎?”
我被氣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我不懂槓桿原理。”
我把手裏的發貨單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我只懂,這十萬塊錢裏,有我昨天剛墊付的八萬租金。”
謝南嘉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後變成了惱羞成怒。
“蘇晏清,你非要當着星野的面讓我下不來臺是吧?”
“那八萬塊錢算我借你的行不行?回頭連本帶利還你!”
她拉住袁星野的胳膊,轉身就往外走。
“星野,我們走,別理他這種小家子氣的脾氣。”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頭也沒回地甩下一句話。
“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倉庫,那今晚你就留在這裏把單子發完吧。”
“慶功宴你不用來了。”
倉庫的鐵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地上散落的單據,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