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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在巷子口賣了二十年包子,手上全是燙傷的疤,免費教了十幾個窮孩子揉麪。
謝明遠學成後開了連鎖早餐店,第一件事就是舉報我爸的鋪子衛生不達標。
後來他的中央廚房吃出食品安全事故,拎着兩條中華跪在我家早點攤前求我爸出山救場。
我只是把蒸籠蓋子一掀,熱氣糊了他一臉:“謝老闆,我們這小攤子配不上您。”
......
早上八點,門口突然停了兩輛白車。
市場監管局的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個年輕人,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靳師傅,有人實名舉報你的鋪子無證經營,衛生條件不達標,請配合檢查。”
我爸手上沾着麪粉,愣了一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我這鋪子開了二十年,證照齊全,你們可以查。”
檢查的人裏裏外外翻了一遍,後廚、儲物間、冰櫃,連下水道都看了。
結果甚麼問題都沒有。
證照齊全,衛生達標,食材進貨渠道也正規。
領頭的年輕人臉色有些掛不住,但還是開了張單子。
“靳師傅,雖然檢查沒問題,但有人舉報你違規收徒,未取得職業技能培訓資質,私下傳授技術,這個需要整改。”
我爸愣住了,“我教幾個鄰居小孩揉麪,也算違規?”
“按規定,職業技能培訓需要資質。你可以理解成,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程序上存在瑕疵。”
“給你一個警告,限期整改。”
鋪子裏幫忙的幾個年輕人都慌了。
他們都是附近打工的窮孩子,有的是送外賣的,有的是工地上下來的,想學門手藝以後自己開個小攤。
我爸沒收過他們一分錢,每天還管兩頓飯。
我蹲在後廚門口,聽到這話火氣直接頂到腦門。
“誰舉報的?有本事站出來!”
領頭的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舉報人的名字,白紙黑字——謝明遠。
我感覺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謝明遠。
我爸手把手教了三年的大徒弟。
兩年前學了手藝出去,現在開了三家連鎖早餐店,號稱“包子大王”的那個人。
我攥着那張紙衝出鋪子,天剛矇矇亮。
謝明遠就站在馬路對面,靠着他的奔馳車,手裏端着一杯星巴克。
他看見我出來,甚至還笑了一下。
“靳叔,市場監管有規定,沒有培訓資質不能收徒,不管收不收錢。”
“我這也是爲了您好,萬一出了事,您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氣得手都在抖。
“謝明遠,你良心被狗吃了?當初你從工地下來連飯都喫不起,我爸收你教你管你喫住,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還是不緊不慢。
“一碼歸一碼,規矩就是規矩。”
“再說,靳叔教那些人做包子,以後他們都出去擺攤,對我也不公平不是?”
最後這句話,他壓低了聲音,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這纔是真話。
怕別人學了手藝搶他生意。
我爸從鋪子裏走出來,攔住還要罵人的我。
他看着馬路對面的謝明遠,甚麼都沒說,轉身回了後廚。
那天晚上,我爸一個人坐在鋪子裏喝悶酒。
桌上擺着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裏面密密麻麻記着各種配方和火候。
發麪用多少度的水,肉餡怎麼打才嫩,老湯熬幾個鐘頭纔夠味。
二十年的心血,全在這本子裏。
他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我端了碗熱湯麪過去,他擺擺手不喫。
“爸,別想了,不值得。”
他悶了一口酒,嗓音沙啞。
“我不是想他,我是想那幾個孩子,以後沒人帶他們了。”
第二天,市場監管的整改通知貼在了鋪子門口。
巷子裏的街坊都看見了,議論紛紛。
謝明遠他媽還特意跑來,趾高氣揚。
“老靳啊,我家明遠說得沒錯,你這樣收徒確實不合規。”
“不過呢,我家明遠現在生意做大了,急需一個懂老手藝的師傅坐鎮中央廚房。”
“月薪給你開八千,比你在這累死累活強。”
我爸頭都沒抬,“不去。”
“你——”
“門在那邊,慢走。”
謝明遠他媽臉色鐵青,摔門走了。
當天晚上,謝明遠他媽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
“有些人啊,給臉不要臉!沒有我家明遠給你做招牌,你這破包子鋪遲早關門!”
配圖是謝明遠新店開業的照片,花籃擺了一排,風光無限。
我看着那條朋友圈,把手機摔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