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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人人都羨慕,傅斯年對我用情至深。
他那樣冷傲的天才外科醫生,爲了治好我替他擋災留下的燒傷,竟主動放棄出國進修,承諾親手爲我調配特效藥。
我也一直以爲,我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偏愛。
直到那天,我在醫學論壇刷到一個匿名視頻。
那個跟我競爭主治醫師的白月光趙曼,曬出一張光滑如初的臉,對着鏡頭得意:
“只要稍微賣賣慘,某人就會把給他未婚妻買的進口去疤藥換成生理鹽水,把真藥全給我用。”
“反正那女人已經毀容了,用再好的藥也是浪費。”
下一秒,鏡頭外伸出一隻男人的手,替她輕輕塗抹頸側的紅痕。
動作溫柔又熟練。
可那隻手腕上,戴着我爲了救他衝進火場時,留下的一串焦黑佛珠。
我坐在鏡子前,摸着臉上因長期用假藥而化膿的傷疤,渾身的血卻一寸寸涼下去。
就在這時,科室主任打來電話。
“虞醫生,恭喜你,你的赴美進修申請通過了。”
我怔怔地看着鏡子裏醜陋的自己,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流了滿臉。
“麻煩您,幫我把傅醫生的違規開藥記錄打包發給醫調委,越快越好。”
......
說完這句話,我平靜的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
梳妝檯前,我靜靜的坐着。
鏡子裏的女人,右半邊臉佈滿暗紅色的疤痕。
因爲長期塗抹無效的液體,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發炎化膿。
醜陋得連我自己都不忍多看一眼。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帶進一身室外寒氣的,是剛回來的傅斯年。
他穿着黑色大衣。
看見我坐在鏡子前,他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躲閃。
很快又換上那副溫潤的表情。
“晚晚,怎麼不開大燈?”
他走過來,順手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白光瞬間照亮了我臉上的膿包。
我沒有躲避。
只是透過鏡子,直直的看着他。
走到我身後的傅斯年,將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傷口還疼嗎?”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能蠱惑人心的溫柔。
垂下眼簾,我答道:
“有點疼。”
“好像化膿了。”
眉頭微微皺起,傅斯年彎下腰,仔細端詳着我的臉。
“可能是最近天氣乾燥,排異反應比較大。”
“我今天剛調配了新一個療程的特效藥。”
“用完這瓶,應該會好轉的。”
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玻璃瓶,他向我展示着。
裏面的液體清澈透明。
沒有任何標籤。
這是他作爲外科醫生,動用私權爲我特調的進口去疤藥。
他熟練的擰開瓶蓋。
拿出一根無菌棉籤。
蘸取了少許液體。
“忍着點,可能會有些刺痛。”
他一隻手扶着我的下巴。
另一隻手拿着棉籤,輕輕點在我的傷口上。
破損的皮膚一接觸到冰涼的液體,便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
我死死咬住下脣。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看着我蒼白的臉色,傅斯年的動作放得更輕了。
他甚至低下頭,對着我的傷口輕輕吹了吹氣。
“是不是弄疼你了?”
“這藥的有效成分濃度很高。”
“良藥苦口,爲了能讓你恢復原貌,只能先委屈一下。”
他眼裏的心疼那麼逼真。
逼真到我差一點就要相信了。
要是沒看到那個匿名視頻,沒聽到趙曼得意的炫耀。
視線落在他手腕上那串焦黑的佛珠上。
半年前,醫院實驗室起火。
爲了救被困在裏面的他,我不顧一切衝進火場。
橫樑砸下來的時候,把他護在身下的,是我。
嚴重燒傷的,卻是我自己的半張臉。
這串佛珠是我從灰燼裏扒出來,親手給他戴上的。
他當時紅着眼眶發誓。
這輩子定不負我。
“斯年。”
我忽然開口。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有些突兀。
傅斯年手上的動作一頓。
“怎麼了?”
我看着鏡子裏的他。
“這藥,真的管用嗎?”
“我怎麼覺得,越塗越嚴重了。”
傅斯年面不改色。
把沾着膿血的棉籤扔進垃圾桶,他又換了一根新的。
“晚晚,你是不相信我的醫術嗎?”
“這藥是我託國外的導師專門弄回來的。”
“全院只有這一瓶。”
“每天推掉那麼多手術,我就是爲了親手給你調配。”
“你再耐心等等,好嗎?”
他語氣溫和。
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
看着他把那瓶廉價的生理鹽水,一點點塗抹在我的爛臉上。
胃裏忽然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
他每天推掉手術,去給趙曼塗抹脖子上的紅痕。
我閉上眼睛。
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回心底。
“好,我相信你。”
鬆了一口氣的傅斯年蓋好瓶蓋。
低頭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乖。”
“等你的臉好了,我們就結婚。”
“我要讓你做全京市漂亮的新娘。”
他描繪的未來很美好。
可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沒有回應他的擁抱。
只是淡淡的說了句。
“我累了,想休息。”
體貼的幫我鋪好牀,傅斯年說道:
“那你先睡,科室還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明早我給你帶城南那家的蟹黃包。”
我點點頭。
目送他離開房間。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
走進洗手間,我打開水龍頭,把臉上剛剛塗上去的生理鹽水洗得乾乾淨淨。
拿出手機點開醫調委的舉報頁面。
早就準備好的證據,被我一份一份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