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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晚!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顧明璟急了,伸手想來抓我的手腕,
“清芷命苦,父母雙亡,此生註定無緣鳳冠霞帔。她昨夜哭了一宿,說只想體驗一次被人敬拜、沾沾喜氣的感覺。
今日這高堂位讓她坐,權當受我們一拜,全了她的心願有何不可?”
我簡直要氣笑了。
全了她的心願?
用我的屈辱,去成全她那見不得光的齷齪心思?!
旁邊,侯府主母趙氏也幫腔了,她捻着佛珠,自以爲高高在上的婆母口吻訓斥道:
“歸晚啊,你如今嫁入我顧家,便是侯府的宗婦。身爲宗婦,最要緊的就是大度容人。
清芷這丫頭是個可憐見的,你生來便是天之驕女,甚麼都有了,便讓她這一次,成全她的體面吧,也顯出你的主母肚量。”
“歸晚姐姐莫怪......”
一道嬌弱怯懦、帶着哽咽的聲音從高堂位上飄來。
蘇清芷泫然欲泣,緩緩端起一杯茶盞,柔弱無骨地站起身。
她穿着那身硃砂色的衣裳,紅着眼眶看着我:
“清芷命苦,此生無緣穿紅。師兄說今日讓我也沾沾喜氣......
姐姐乃名門閨秀,定不會與我這孤女計較的。姐姐若是不悅,清芷這便起身,給姐姐賠罪了。”
嘴上說着賠罪,身子卻紋絲不動,反倒委屈地用錦帕捂住了胸口。
搖搖欲墜,彷彿我若是逼她讓座,便是個十惡不赦的毒婦。
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那些帶着嘲諷、憐憫、看好戲的目光,哪怕隔着蓋頭,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的脊樑骨上。
我沈歸晚活了十八年,我爹是百戰封侯的靖國公,我娘是御賜一品誥命的世家貴女。
我從小聽的是金戈鐵馬,學的是忠肝義膽。
我爲了顧明璟,把自己的骨頭一寸寸敲碎了,想塞進他們顧家這小小的宅院裏。
可換來的是甚麼?
是得寸進尺,是蹬鼻子上臉,是把我的一腔真心和孃家的滔天權勢踩在腳下,去討好一個綠茶婊!
“顧明璟。”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腑裏翻滾的怒火反而在這極致的荒謬中冷卻了下來,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
“你再仔細看看,我今日穿的這身喜服,是你顧家配得起的嗎?”
顧明璟一愣,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歸晚,別鬧脾氣了,吉時快過了......”
“我讓你看清楚!”
我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頭上那頂重達數斤、綴滿南珠的紅蓋頭。
視線豁然開朗。
滿堂華彩,紅燭高燒。
我也終於看清了眼前這滑稽又噁心的一幕。
顧明璟穿着喜服,滿臉焦急又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責備。
趙氏坐在側座,一臉刻薄。
而蘇清芷,穿着那身刺眼的硃砂紅,端着茶盞,站在高堂位前,眼裏閃爍着隱祕的得意與挑釁。
看到我突然掀了蓋頭,滿座賓客發出一陣驚呼。
蘇清芷顯然沒料到我敢當衆抗婚,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眼淚簌簌落下:
“歸晚姐姐......你這是做甚麼?你若是真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了,你千萬別生師兄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