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盼郎歸

仙寨至尊會所一號VIP包廂裏面,一個男人正在深情地唱着《一起走過的日子》。

“如何面對”

“曾一起走過的日子”

“現在剩下我獨行”

“如何讓心聲一一講你知”

“從來無人明白我”

“唯一你給我好日子”

“......”

這個唱着情歌的男人,名字叫吳藝軍,他是仙寨強盛海運的總裁。

強盛海運又是閩省最大的海運公司,只要跟海有關的生意他都做。

從紫菜養殖,到遠洋捕撈,從近海運輸到國際航線。

確切地說,在這片綿長的海岸線上,只要是貼着“海”字標籤的生意,幾乎都能看見強盛海運或深或淺的影子。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推開,助理吳景山推門走了進來。

“軍哥,現在外面正在打雷下雨,雨勢很大,咱們要不要等雨停了,再去祭拜嫂子?”

吳藝軍的手指在話筒上停頓了一下。

他望向窗外,確實,閃電撕開夜空,大雨如瀑,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像某種徵兆。

“不等。”

他放下話筒,聲音低沉卻堅決,“每年今天,雷打不動。走吧。”

助理吳景山點點頭,沒再多話。

他是吳藝軍從老家帶出來的堂弟,跟了十幾年,最懂這位兄長的脾性。

越是這樣的天氣,越是不會改變心意。

兩人離開喧囂的會所,坐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子駛出霓虹閃爍的城區,朝着海岸線一處僻靜的山崖駛去。

雨幕中,城市的光亮很快被吞沒,只剩下車燈切開黑暗,以及輪胎碾過積水路面的聲音。

很快,邁巴赫轎車就來到仙寨的盼郎歸。

盼郎歸是一座海崖,名字帶着幾分悽婉的古老傳說。

崖不高,但陡峭,面朝一片被稱爲“鬼牙灣”的深邃海域。

相傳舊時漁家女子常在此眺望歸帆,故名“盼郎歸”。

如今,這裏只有吳藝軍每年雷打不動地來此祭拜亡妻。

車子在崖頂一處平整的空地停下。

雨勢絲毫未減,狂風捲着雨水幾乎橫着掃過來。

吳景山撐傘的手被吹得發顫,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吳藝軍直接下車,大步走到崖邊那塊熟悉的黑色石碑前。

雨水沖刷着碑面,妻子的名字在閃電的映照下清晰而冰冷。

他沒有絲毫猶豫,跪了下來。

不是慢慢蹲下,而是雙膝直接浸入泥水混雜的地面。

這個動作讓吳景山心頭一緊,他知道,這是軍哥內心最沉重時刻的表達方式。

祭品很簡單:一瓶妻子生前最愛喝的荔枝酒,幾樣她喜歡的本地糕點。

吳藝軍打開酒瓶,將清甜的液體緩緩傾倒在碑前,酒香瞬間被雨水衝散,混入泥土。

他拿起一塊糕點,輕輕放在碑前,低聲說:“景華,嚐嚐,還是老鋪子的。”

風雨聲太大,他的話像是自言自語。

吳景山站在幾步之外,盡力穩住傘,看着兄長在風雨中孤寂的背影。

這一刻,叱吒風雲的吳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失去摯愛、在亡妻碑前傾訴的男人。

過了十五分鐘,吳景山看了一眼勞力士腕錶上面的時間,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軍哥,咱們得走了,一會兒就要漲潮了。”

“沒事的,起碼再五分鐘,纔會漲潮的。”

吳藝軍搖搖頭,想在多祭拜片刻。

“那我先去把車調個頭。”

“去吧。”

吳景山點頭,快步返回邁巴赫。

崖頂空地不大,調頭需要小心。

他發動車子,緩緩移動,車燈在雨幕中掃過,照亮了溼漉漉的地面和崖邊幾叢在風雨中搖曳的灌木。

吳藝軍獨自跪在碑前,風雨似乎更猛烈了。

沒有了傘的遮擋,雨水直接砸在他身上,但他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凝固,只有浪潮聲越來越響,從崖底傳來,潮水卻是提前上漲。

當吳景山調好車頭,再往盼郎歸看去,已然不見了吳藝軍的身影。

......

“啊......”

當吳藝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牀上,他頭疼欲裂。

“這是哪裏?”

看着陌生的地方,吳藝軍整個人有些懵逼。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穿着破爛衣服的男子跑了進來。

“軍哥,咱們今天還要去賭嗎?”

“要是再被發現,我怕嫂子受不了刺激,會出事的!”

吳藝軍猛地坐起身,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盯着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臉。

破舊的海魂衫,年輕卻帶着長期熬夜和營養不良的蠟黃臉色。

這不是他從小的跟屁蟲吳景山。

“你是景山?”

“軍哥,你怎麼了,連賭了三個通宵,睡醒都不認識我了?”

吳景山摸了摸後腦勺,一臉的不解。

“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

“今天是1985年12月10日星期二。”

吳景山微微一笑,回了一句。

聽到這話,吳藝軍轉頭朝牆上看去,只見牆上掛着一個日曆。

日曆的紙張泛黃,薄脆,最上面印着“1985年”幾個大字,下方是“12月”的月曆。

那個鮮紅的“10”字被圈了出來。

“不好,今天景華要跳海。”

吳藝軍心裏咯噔一下,由於自己一直賭博,欠了一屁股的外債。

妻子王景華心如死灰,跳海而亡。

跳海的地點,就在盼郎歸!

那個他未來每年都會去祭拜的地方!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清晰起來。

985年冬天,因爲他的賭博和債務,妻子景華在絕望中,抱着剛滿月的女兒小月,走向了盼郎歸海崖......

“景山,走快跟我去盼郎歸。”

吳藝軍連忙從牀上跳了下來,拉着吳景山的手,就直接衝出房屋,朝着盼郎歸狂奔而去。

時值臘月,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吳藝軍和吳景山沿着崎嶇的小路拼命奔跑,吳藝軍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快!一定要趕上!

這具年輕的身體遠不如後世那般經過鍛鍊和保養,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熬夜賭博讓他體力虛弱,跑起來氣喘如牛,雙腿發軟。

但他顧不上這些,恐懼和悔恨像火焰一樣灼燒着他的五臟六腑,驅使着他榨乾每一絲力氣。

“軍哥!慢點!你臉色不對!”

吳景山在後面追趕,看着吳藝軍蒼白髮青的臉色和搖搖晃晃的身影,擔心地喊道。

“不能慢!”

吳藝軍嘶啞地回答,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立刻又掙扎着爬起來繼續跑,“景華......小月......”

他終於看到了盼郎歸那陡峭的崖頂輪廓。

也看到了,崖邊,兩道單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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