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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顆紅痣。
秋棠出生那年,陰司有惡煞作亂。
我怕她命格太輕壓不住,便在她耳後點了一粒硃砂。
那時她還是個襁褓裏的奶娃娃。
這件事,連她爹都不知道。
那女人抬起手,腕上的銀鈴輕響。
“您那時還說,紅痣壓命,銀鈴鎮魂。”
“女兒戴了十幾年,從不敢摘。”
她看着我,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
“娘,您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年嫁得遠了?”
我站在原地,掌心的判官令牌硌出一道血痕。
生死簿不會錯。
可這些話,也不像能從旁人嘴裏聽來的。
趙文宣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擦淚。
“秋棠剛生完孩子,身子弱。”
“岳母,有甚麼話,咱們進屋慢慢說。”
王翠蘭忙接話。
“對對對,外頭風大,孩子也該喝奶了。”
那女人抱緊孩子,目光從我臉上掠過。
她的手指不住發抖。
我看着她左手,小指彎曲如常。
黑無常說,秋棠的屍體,左手小指被折斷了。
我邁步進門。
“進屋說。”
我剛進屋,趙文宣便反手鎖上了門。
門外,王翠蘭還在招呼賓客喫酒,笑聲隔着門板傳進來。
屋裏只剩我們四個。
那女人抱着孩子坐在牀邊。
趙文宣給我倒了杯熱茶,雙手捧到我面前。
“岳母,您一路趕來辛苦了。”
我沒有接,茶盞停在半空。
趙文宣臉上的笑意也沒散。
“秋棠前些日子一直做噩夢,總夢見您在一面鏡子裏看她。”
“今日您真來了,她高興得都不知道說甚麼了。”
我抬起判官筆,筆尖抵住他的喉結。
“阮秋棠三年前死了。”
茶盞砸在地上。
趙文宣撲通跪下,臉色煞白。
牀上的女人也抱緊孩子,眼淚一下湧出來。
“娘!”
她赤着腳下牀,跪在我面前。
“女兒沒死,那年洪水沖垮河堤,我被人救了。”
“我醒來後病了很久,記不清許多事,可我記得您。”
她仰起臉,指着自己耳後。
“我記得您給我點紅痣,記得您罵我砸歪銀鈴。”
“我還記得,您說我嫁人那日若受委屈,就把銀鈴砸了,您會從忘川趕回來。”
她每說一句,趙文宣便把頭壓低一分。
我盯着她。
“把左手伸出來。”
她立刻抬手。
五根手指白淨修長,小指彎得比其餘手指更軟。
我抓住她手腕,指腹壓向虎口。
那裏有一道舊疤。
秋棠七歲那年替我燒紙錢,火盆翻倒,燙出過這塊疤。
這道疤,分毫不差。
我鬆開她。
門外卻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王翠蘭拍着門板,聲音尖利。
“兒啊,快開門!”
“族老們來了!”
門一開,七八個族老魚貫而入。
爲首的老者拄着柺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判官筆上。
“聽說阮家來了個妖人,要害阮家媳婦和獨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