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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程硯舟捐完骨髓後,我失去了痛覺。
醫生說這輩子都要小心,因爲我可能受了傷,也不會知道。
可程硯舟知道後,卻很高興。
他說:“阮棲,你現在簡直是天生適合玩挑戰。”
於是程硯舟替我開了一個“無痛女孩自救日記”的賬號。
他說,記錄傷情既能幫我恢復,還能用流量支付治療費。
可姜昭寧發現,我傷得越重,視頻點贊越高。
於是她故意把熨斗留在我常坐的沙發上,又在浴室地面倒滿沐浴油。
我摔得額角流血時,兩個人都沒有扶我。
程硯舟先舉起手機,溫聲提醒:
“別動,昭寧說這種真實反應最能警醒病友。”
視頻爆了以後,他給姜昭寧買了她喜歡很久的包。
我問,那我的治療費呢?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髮:
“賬號剛起步,錢當然要先拿來獎勵最大的功臣。”
“阮棲,你都感覺不到疼,就別跟她計較了。”
是啊。
所以他骨髓配型失敗、等不到捐獻者那天,我瞞着所有人簽了字。
我以爲救了他,就能等到我們的未來。
可惜沒有。
我看着他身後笑靨如花的姜昭寧,忽然不難過了。
於是,我轉身答應了國外醫院的治療方案,訂下了機票。
程硯舟,我曾經拿命給你的愛。
現在我不要了。
......
機票確認短信剛跳出來,程硯舟就把一隻保溫杯放到我面前。
“在幹甚麼?”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沒甚麼,醫院發來的消息。”
他本來已經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醫院發消息,你躲甚麼?”
我頓了頓:“屏幕太亮,晃眼。”
程硯舟盯着我看了幾秒,伸手敲了敲桌面。
“拿來,我看看醫生又說甚麼了。”
我把手機攥緊了一點。
“真沒甚麼。”
他眉頭輕輕皺起,似乎還想追問,廚房裏卻忽然傳來姜昭寧的聲音。
“硯舟,水是不是燒開了?”
緊接着,是杯子摔在臺面上的悶響。
程硯舟立刻轉身。
姜昭寧站在料理臺邊,紅着眼捂住手腕。
“對不起,我想幫棲棲姐倒水,差點把杯子打了。”
程硯舟快步過去,先抓住她的手檢查。
“燙到了沒有?”
“沒有。”
姜昭寧搖搖頭,又朝我笑,“就是嚇了一跳。”
程硯舟這才鬆開姜昭寧,從料理臺上拿起那隻剛燒開的不鏽鋼咖啡壺。
他捏着壺蓋上的隔熱鈕,轉身遞到我面前。
“幫我拿一下。”
我下意識托住壺身。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皮肉猛地泛紅。
程硯舟倚着餐桌舉起手機,彷彿剛纔的追問從未發生,語氣帶着笑。
“別急着鬆手。今天拍的是無痛患者怎麼判斷燙傷,反應越自然越有用。”
我垂眼看着掌心。
皮膚已經起了一層細小的水泡。
明明該疼的,可我卻甚麼都感覺不到。
姜昭寧從鏡頭外探頭:“硯舟,棲棲姐一點表情都沒有,觀衆會不會覺得是演的?”
程硯舟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掌心轉向鏡頭。
“她不是演。”
他語氣很淡。
“她沒有痛覺,燙爛了也不知道躲。”
“你們不用替她心疼,反正她感覺不到。”
他頓了頓。
“再說,有我盯着,真出了事也死不了。”
彈幕瞬間刷滿了心疼。
只有我知道,他根本沒問杯子爲甚麼會這麼燙。
拍完後,他才把我的手按進冷水裏。
水流衝過水泡,他低頭替我摘掉被燙軟的戒指,動作很慢。
“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
我看着他:“杯子是你給我的。”
他笑了一聲,額頭抵了抵我的發頂。
“所以我不是在補救嗎?別跟我擡槓。”
心口猛地一沉。
這份熟悉的親暱,仍讓人誤以爲他還愛我。
下一秒,姜昭寧在客廳喊餓。
程硯舟立刻鬆開我,把早餐端了過去。
那是城南我最喜歡的蝦籽餛飩。
他以前排兩個小時也會給我買,今天卻把唯一一碗推到姜昭寧面前。
“你昨晚剪片子到三點,多喫點。”
姜昭寧咬了一口,故意問:“棲棲姐呢?”
“她要拍空腹血糖監測,先別喫。”
程硯舟回頭衝我晃了晃手機。
“再忍二十分鐘,拍完給你點新的。”
我沒說話。
國外醫院剛發來的郵件裏,要求我三天後入院。
治療前不能再出現新的創面,否則手術要延期。
我關掉郵件,問他:“賬號這個月的收益到賬了嗎?”
程硯舟正在替姜昭寧擦嘴角的湯,聞言只嗯了一聲。
“那我的治療費——”
“先別催。”
他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語氣仍舊輕鬆。
“昭寧策劃了這麼久,總得給她一點獎勵。包只是預支,等下個月品牌款到賬,我一分不少補給你。”
姜昭寧晃了晃手腕,新包的金屬扣在陽光下閃得刺眼。
“棲棲姐,你不會真生氣吧?賬號是硯舟搭的,腳本是我寫的,你只需要站在鏡頭前。”
程硯舟捏了捏我的臉。
“聽見沒?你是最輕鬆的那個。”
他掌心溫熱,像以前我低燒時守了整夜的那隻手。
可如今,他只是順勢把鏡頭重新對準我。
“來,給大家看看,十分鐘後水泡會變成甚麼樣。”
我望着屏幕裏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按滅了手機。
“今天不拍了。”
程硯舟眉梢一挑。
“又鬧甚麼?”
“醫院說,我不能再受傷。”
他沉默兩秒,隨即笑着把手機塞回我手裏。
“阮棲,你感覺不到疼,受點小傷算甚麼?”
“再說了,有我看着你,真出事我會不管?”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輕輕點了點頭。
“好。”
反正三天後,這些都和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