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喪屍末世,全城淪陷,我們全家等到了直升機救援。
爸爸清點完人數:"我家人齊了,快起飛!"
他們安全了。
可我還站在天台上。
直升機升高那一刻,爸爸纔看見我。
"丫頭,飛機超載了!你先回去,等我到了安全區再來接你!"
我看着機艙內。
妹妹那巨大的布偶熊,佔滿了一個座位。
超載的,只有我。
救援人員急了:"還有人怎麼不說,咱們先降隔壁天台,把她接上來!"
媽媽摟着發抖的妹妹,隨口說:"別管她,她剛纔被喪屍咬了!"
"可我看她很正常。"
"我能拿親女兒騙你不成!"
半年後。
我坐在喪屍王的肩膀上,幫他清理後腦的彈殼。
我那父母被喪屍羣圍住,拼命朝我揮手。
"死丫頭!還不快把這些東西叫走!我們可是你親爸媽!"
我摟着喪屍王的腦袋,撇嘴道:
"爸,底下那幾個口糧想搶你閨女。"
......
"丫頭,去把妹妹的玩具撿回來,不然她一直哭!"
那是直升機降落時,媽媽說的話。
妹妹的布偶熊逃跑時掉在樓梯口，後面是成羣的喪屍。
等我抱着布偶熊跑回來,他們已經上了飛機。
媽媽着急接過布偶熊。
我很害怕,我也拼命伸手。
可沒人顧我，在爸爸驚恐的神情中。
咔嗒。
艙門關了。
布偶熊被放在本該屬於我的座位上。
我的手還懸在半空。
直升機很快飛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胳膊乾乾淨淨，連塊淤青都沒有。
他們又不要我了。
第一次是妹妹出生後。
我的房間變成嬰兒房,我搬去陽臺睡摺疊牀。
半夜凍醒了去敲門,媽媽隔着門罵:"你多大了還怕黑?別把妹妹吵醒了。"
第二次是去年過年。
親戚給了兩份壓歲錢,媽媽全塞給妹妹。
"姐姐大了不需要這些,對吧?"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爸爸在旁邊嗑瓜子,頭都沒抬:"你是老大,讓着點妹妹,天經地義。"
第三次,就是現在。
連妹妹的布偶熊都排在我前面。
天台下面,喪屍撞擊鐵門的聲音越來越密。
砰、砰、砰。
鐵門被撞開一條縫,漆黑的手指伸進來。
我抱緊膝蓋,想哭,但沒有眼淚。
爸爸說過,哭是沒用的。
媽媽說過,哭就是不懂事。
那我不哭。
我閉上眼睛。
來吧。
疼是一點一點來的。
先是腳踝,再是手臂,最後肩膀那一口最重。
好幾只喪屍壓在我身上撕咬。
再有知覺時,天台上只剩我一個。
那些喪屍散了,大概嫌我太瘦。
低頭看自己。
皮膚灰白,傷口不流血了,只滲黑色黏液。
我變成喪屍了。
但我還能想事,還認路。
但舌頭僵住,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接下來幾天,我在廢城裏遊蕩。
餓。
非常餓。
聞到活人的氣味就想撲過去。
但我忍住了。
我翻垃圾桶,啃冷櫃裏化了凍的生肉。
別的喪屍成羣追着活人跑,我一個人蹲在超市角落啃雞骨架。
跑不動。
變喪屍之前身體就很弱,現在更廢了,挪兩步膝蓋就打軟。
腦子越來越糊。
開始記不清東西。
但有個念頭一直很清楚。
找爸爸。
就是想找個人依靠。
第七天,我聞到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城市立交橋下,站着一隻喪屍。
不對,應該說,一座。
快三米高,肩膀寬得像堵牆。
皮膚深灰色,很乾淨，沒有別的喪屍那種爛糊糊的樣子。
尤其是眼睛，有光。
喪屍見了他全繞道走,有幾隻直接趴在地上,喉嚨裏發出討好的嗚咽。
我眼瞳瞪大,渾身燃起一股力量。
嗬嗬嗬。
我張着嘴,跌跌撞撞朝他撲過去。
一頭撞在他腿上,抱住不鬆手。
喉嚨裏擠出兩個無比模糊的音節:
"爸,爸。"
他整個身子僵了一下。
低頭看我,眼裏那點光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