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沒有推開我。
就那麼站着,像一堵不會倒的牆。
我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嗬嗬嗬地叫。
他低沉開口:"放開。"
可我抱得更緊了。
"放開!"
我繼續搖頭,臉蹭着他的腿。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捏着我後領子,把我像拎小貓一樣拎了起來。
我四肢懸空,胡亂蹬腿。
他把我舉到面前,歪着頭打量。
"小。"他說。
然後把我放在了地上。
就放在他腳邊。
我趕忙又抱上去了。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大概覺得我太小了,搶不過別的喪屍,於是沒趕我走。
從此,我也賴上了他。
他走哪我跟哪。
他停下我就趴他腳邊。
活像個小尾巴似。
我給他幹活。
天沒亮就出去找食物。
我跑不過其他喪屍,但我會想辦法。
我能輕易找到並鑽進一些狹窄的窗戶,找到很多豬肉,羊肉一類。
我不喫,第一時間拿回去給他。
他看着我,將裝肉的箱子推回來。
"你喫。"
我搖頭,繼續往他手邊推。
他不接。
我急了,嗬嗬嗬叫喚着硬塞到他手裏。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後一隻手把我整個臉摁進了盒子裏。
"一起。"
我滿臉肉渣,嗬嗬嗬地抗議。
他鬆開手,別過頭去。
第二天他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便將一隻豬丟在我面前。還是溫熱的。
他自己甚麼都沒留。
我嗬嗬嗬地指着他,又指指肉。
意思是:你也喫。
我歪着頭看他。
他轉過身去,假裝沒看見。
晚上我幫他清理身上的舊傷。
後腦嵌着一顆子彈頭,肩上卡着半截刀片。
我找來削尖的鐵片,一點一點撬。
手被劃了好幾道口子,黑血滲出來。
可喪屍不知道疼。
他倒是知道疼。
我每撬一下,他肩膀就繃緊一下。但他不動,連哼都不哼。
"輕點。"他悶聲說了一句。
我嗬嗬嗬地應了一聲,手上更小心了。
等子彈頭撬出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身子鬆下來。
我舉着那顆子彈頭給他看,嗬嗬嗬地笑。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不疼。
力氣輕得像蚊子落了一下。
可他自己好像被嚇到了,手縮回去,盯着自己手指看了半天。
"沒事吧。"他問。
我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表示沒事。
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我頭頂,拍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立刻收回去,站起來大步走開了。
走得很快,像做了甚麼丟人的事。
我把鐵片搶回來,追上去,指着他肩上的刀片,嗬嗬嗬地叫。
還沒弄完呢。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明天。"
我不肯,繼續抱他的腿。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煩。"
但還是坐下了,把肩膀轉向我。
媽媽從小就說,不幹活的孩子沒人要。
爸爸也講,我們生了你,你還是老大,你伺候我們是應該的。
我不能偷懶。
偷懶了,他也會不要我的。
喪屍王大概不知道我在想甚麼。
他只是每次我幫他弄完傷口後,都會悶聲說一句:
"好了,快去睡。"
從那以後,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只是容忍,像是認可。
有一次我被一隻大個喪屍撞翻,滾了好幾圈。
還沒等我爬起來,就聽見一聲巨響。
那隻大個喪屍的腦袋被喪屍王一巴掌拍進了地面裏。
他轉過頭看我。
"誰讓你亂跑的。"
語氣兇巴巴的。
但他走過來的步子很快,蹲下來把我從地上撈起來,上下翻看了一遍。
確認沒少零件,才鬆了口氣似的把我放下。
"下次再亂跑,不管你了。"
我嗬嗬嗬地朝他蹭過去,拿腦袋拱他的手。
他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落在我頭頂,拍了兩下。
"以後跟緊我,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