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突遭車禍後,我躺在病牀上,試探地給男友發去消息。
【你可以來陪陪我嗎?】
半小時過去,他回了。
【忙。】
我嚥下心頭所有苦澀。
沈硯辭是天才雕塑家,他說我的磁場渾濁,會污染他的靈感。
所以從不讓我踏足工作室。
發燒到42度,我不敢聲張,獨自去醫院掛水。
日常的聊天,一句話不能超過十五個字,他說情緒波動會干擾他的創作。
三年來,我恪守規矩。
直到出院後,我將飯菜送到工作室門口。
門虛掩着。
女人坐在軟座沙發上,擺着姿勢。
沈硯辭正無比專注地在雕塑上雕琢她的臉。
是他的前女友,溫時歲。
所有雕塑,都長着和她一樣的臉。
裏面的氣氛溫軟又曖昧。
我孤零零站在門外,忽然明白。
原來排斥我的不是磁場,是他的心。
......
飯盒被我失手摔到地上。
在地板發出尖銳的脆響。
沈硯辭回頭,看見我臉的一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他飛快擋在溫時歲身前。
像是生怕我對她做些甚麼。
語氣戒備又疏遠。
“你怎麼來了。”
我安靜地環視一圈。
這個讓我無比陌生的地方。
卻處處都有溫時歲留下的痕跡。
“她來這裏多久了?”
我嗓音沙啞。
“五年。”
五年。
我紅着眼圈,笑得滿嘴都是苦澀。
原來他們一直藕斷絲連。
在他嚴令禁止我出入他的創作聖地時。
另一個女人,早就踏入過這裏千百次。
沈硯辭皺起眉頭。
“非晚,我說過你不可以來工作室,爲甚麼破壞規矩。”
我指尖微微蜷緊,掐進掌心:
“我來送飯,是你們太投入了,連門都沒關。”
他愣住了,看向身後。
溫時歲衝他吐吐舌頭。
“我不小心忘記關門。”
沈硯辭看到地上的飯菜,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你先走吧,我跟非晚好好聊一聊。”
她無所謂地笑着拍他肩膀:
“行,好好跟小姑娘解釋,她心裏肯定不好受。”
“對了,你上次給我的護手霜很好用,再幫我多買幾支寄到家裏,地址你知道的。”
電梯下行的聲音響起。
我忽然問他:
“是我送你的那支護手霜嗎?”
沈硯辭沉默了。
他整日和石膏,刻刀打交道,指腹常年開裂起皮。
我知道他嫌市面的護手霜香精味重,所以自己研究配方,熬了十幾個夜晚親手做了一支。
沒想到他轉手送給溫時歲。
我苦澀地笑了笑,經年累月的疲倦感如潮水湧來。
“沈硯辭,我們分手。”
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警告:
“非晚,別拿分手賭氣。”
“你對雕塑一竅不通,我靈感枯竭的時候喊她過來幫忙而已,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她用甚麼幫忙?身體嗎?那她可真賤。”
“餘非晚!”
他大手一揮,桌子上的工具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平庸,只有她的磁場能讓我感到安寧。”
平庸。
三年的悉心陪伴,換來一句平庸。
淚水在眼眶裏搖搖欲墜。
我甚麼都沒說,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