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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妍可炫耀似的晃了晃,按了免提。
“喂,謝哥哥!我在樓下出了點事,你能下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謝庭韞溫聲道:
“我馬上到。”
旋即,冷冰冰一句“會議暫停”混雜着電流聲,傳進顧之嫺耳朵裏。
她忽然想起兩年前。
那會兒她剛拿着孕檢報告還沒來得及告訴謝庭韞,回家路上就出了車禍。
腹部劇痛,大出血。
路人幫她打了120,她躺在擔架上,哆嗦着撥謝庭韞的電話。
響了好久,他才接。
“庭韞,我懷孕了,現在出了車禍......好多血,你能不能來?”
他冷淡道:
“我在開會。”
“可是我真的好疼,醫生說孩子可能保不住......”
“會議很重要,你先找醫生,晚點再說。”
嘟——嘟——嘟——
謝庭韞直接掛了。
她握着手機,聽着忙音,眼淚無聲滑落。
護士在旁邊急得跺腳:
“家屬呢?你家屬呢?需要簽字!”
她張着嘴,發不出聲音。
最後她自己籤的字。
手抖得握不住筆,一筆一劃歪歪扭扭。
孩子到底沒保住。
他從來不會爲她停下任何一場會議。
顧之嫺從前以爲,謝庭韞就是事業高於一切的性子,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的會議原來可以爲另一個人暫停。
不到兩分鐘,總裁專屬電梯叮的一聲打開,顧之嫺從回憶中抽神。
謝庭韞大步走出來,西裝筆挺,目光掃過人羣,看見顧之嫺和她身後的顧父,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甄妍可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小跑過去。
“謝哥哥,我剛進來這老伯就把你送我的包包弄髒了,我好聲好氣跟他說,他還兇我,他女兒也跟着罵我!”
“你胡說!”顧之嫺氣得渾身發抖,“明明是你先......”
“夠了。”
謝庭韞冷聲打斷,抬眼看她。
“顧總助,現在是上班時間。”
顧之嫺喉頭髮緊:
“可是謝總,她污衊我爸......”
“謝助理!”
謝庭韞聲音不高,威壓卻是十成十的。
“無關人員禁止入內,這是公司規矩!更何況你在大堂跟人爭執,是想讓全公司看笑話,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
“是她先......”
“甄小姐是今天入職的實習生,你作爲公司員工,應該做的是引導她辦理手續,而不是因爲私人關係帶入個人情緒。”
謝庭韞這番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顧之嫺臉上。
“還有,”謝庭韞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顧父身上,“老人家,這裏是公司,如果您沒有業務要辦,請不要在這裏逗留,影響正常辦公秩序。”
顧父的臉瞬間漲紅。
他嘴脣哆嗦了幾下,卑微地不住點頭: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走......”
他轉身就走,顧之嫺看着父親佝僂的背影,再忍不住:
“爸!”
她追上去,卻被謝庭韞一把攥住手腕。
“顧總助,你的工位在三十二樓。”
“你敢再走出去一步,我保證記你曠工。”
顧之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父親的背影穿過人行道去坐公交,消失在人海里。
她緩緩收回視線:“我知道了,謝總。”
謝庭韞鬆開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放油燜筍的手提袋裏。
“那是甚麼?”
顧之嫺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心頭一緊,往身後藏了藏。
“沒甚麼,是我爸帶來的......”
“拿出來。”
顧之嫺咬了咬嘴脣,遲疑幾秒,還是把手提袋裏的玻璃罐取了出來。
謝庭韞看了一眼,眉頭擰得更緊。
“扔掉。”
顧之嫺猛地抬頭:“這是我爸特意做的......”
“我說,扔了。”謝庭韞一字一頓,“這裏是謝氏集團,不是菜市場。這種掉價的東西出現在總裁助理的工位上,傳出去別人還以爲我謝氏苛待員工,連瓶像樣的伴手禮都買不起。”
甄妍可站在一旁,捂着嘴輕笑了一聲。
顧之嫺抱着那瓶油燜筍,手指都在抖,她想說些甚麼,喉嚨卻似被堵住了。
謝庭韞見她不動,耐心耗盡,直接伸手從她懷裏把玻璃罐奪了過來。
顧之嫺瞳孔一縮:“不要!”
話音未落,謝庭韞已經揚手一揮。
玻璃罐砰地碎在垃圾桶邊緣,油亮的筍塊混着醬汁濺了一地,深褐色的湯汁順着白色地磚緩緩流淌。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之嫺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狼藉,耳邊嗡嗡作響。
謝庭韞拍了拍手,淡漠道:
“保潔,清理一下。”
隨即,他轉身看向甄妍可,神色緩和幾分。
“走吧,我帶你去市場部。”
甄妍可乖巧地跟在他身後,還挑釁地衝顧之嫺一笑。
顧之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灘醬汁慢慢滲進地磚縫隙裏,怎麼擦都擦不掉的樣子。
像極了她這三年的婚姻。
她蹲下去撿,手被割了一道口子。
殷紅的血珠冒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攤油燜筍。
那是她爸坐了幾個小時的車,頂着大太陽送來的。
她一口都沒嘗過。
顧之嫺忽然很累,這場婚姻關係,她堅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