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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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寄月搬進西院,是我懷胎三月那天。

那日裴雲嶠剛從宮裏回來,衣袍還沒換,先去了書房。

我端着剛熬好的安胎藥過去,聽見裏面杯盞摔碎的聲音。

他在門內說:“沈家的舊案怎麼會這時候又被翻出來?”

長隨壓着聲回:“御史臺新上任的那位,正查當年的鹽引賬。有人遞了匿名狀紙,點名說侯府與沈家餘黨往來。”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藥碗燙得掌心發疼。

成婚兩年,我一直無子。

不是不想有,是身子壞過。

裴雲嶠早年在北地出事,我替他擋過一碗摻了毒的湯。

命是保住了,可寒毒入骨。

府醫說我很難有孕,即便有了,也得拿命熬。

知道我有孕那晚,裴雲嶠守在牀邊半宿,手放在我小腹上,動都不敢動。

他說:“弦月,這是我們盼來的孩子,誰都不能碰。”

後來,他把這句話改了。

他說:“誰都不能知道。”

溫寄月就是那日被接進府的。

她原是藥局裏的女奴,因試藥壞了脈。

我成婚前去藥局取藥,看見她蜷縮在柴房裏發高熱,身上連件整衣都沒有,便替她贖了身。

她跟我回沈家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給她改名寄月,教她認字,讓她留在身邊管藥。

她聰明,手也巧,後來陪我嫁進侯府,府中下人都知道,她是我最信任的人。

裴雲嶠說要借她的名頭擋一擋時,溫寄月跪在我面前,哭得眼睛通紅。

“姐姐,我這條命是你給的。只要能保住小公子,寄月甚麼都願意做。”

當時我信了。

三個月後,我閉了東院,外頭只說舊疾復發。

溫寄月則住進西院。

她也開始喝安胎藥。

府醫每日先進東院給我診脈,再去西院寫脈案。

最初雲岫還會偷偷同我說:“夫人放心,祝女醫留了真案,西院那邊不過是做個樣子。”

可做樣子的東西多了,就漸漸長出骨頭。

我孕中喫不下東西,裴雲嶠讓人送來梅子。

溫寄月說自己也想喫。

第二日,廚房的梅子只往西院送。

我夜裏腿抽筋,雲岫去請府醫,府醫卻在西院候着,說溫姑娘胎動不安。

我替孩子縫了三件小衣,放在櫃子裏。

第七個月時,櫃子空了一半。

雲岫去問,繡房的管事說:“侯爺吩咐,溫姑娘快生產了,小衣先拿去備着。”

我去找裴雲嶠。

他正在西院廊下,低頭替溫寄月系披風帶子。

溫寄月肚腹隆起,裏面墊着細軟棉枕,遠遠看去,倒真像個快要臨盆的婦人。

她看見我,立刻扶着腰要跪。

“姐姐,我不知道那是你親手縫的。只是侯爺拿來說小公子出生後穿的。”

裴雲嶠扶住她,轉頭對我說:“幾件小衣而已,別讓外人瞧出破綻。”

我問他:“甚麼叫外人?”

他眉頭動了動。

我看着他握在溫寄月臂上的手,心裏那根線被人輕輕扯緊。

“裴雲嶠,你還記不記得,孩子在誰肚子裏?”

溫寄月的眼淚說落就落。

“姐姐,你別怪侯爺。是我不好,我不該佔你的東西。可外頭都盯着西院,我若不像些,孩子才危險。”

裴雲嶠看她哭,聲音冷下來。

“弦月,寄月是在幫你。”

那時候,我還沒有完全清醒。

人總會給愛過的人找理由。

尤其是他把手放在我小腹上,低聲同孩子說話時,我幾乎能把那些不舒服全嚥下去。

直到生產那夜。

我疼了一天一夜,裴雲嶠守在外間。

快到子時,祝女醫被人叫走,進來的換成侯府常用的陳穩婆。

我疼得幾乎咬破舌尖,聽見外頭有人跑進來,急聲說:“侯爺,西院都佈置好了。”

我當時以爲自己聽錯了。

孩子哭出第一聲時,我想伸手去夠。

陳穩婆卻把襁褓一裹,轉身就往外走。

我喊不出聲,只抓住她的袖子。

她用力一扯,我指甲掀斷,血蹭在她袖口上。

裴雲嶠進來時,我看見他懷裏抱着孩子。

那麼小的一團,哭得臉都皺起來。

我啞着嗓子說:“給我......”

他在牀邊站了片刻,眼睛紅得厲害。

然後,他抱着孩子轉身出去了。

我昏過去前,聽見西院那邊敲鑼報喜。

“溫姨娘生了,是個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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