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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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聿最喜歡說我沒意思。

“接吻閉眼,牽手臉紅。就你這樣,還想綁住我一輩子?”

那晚會所裏,他遊戲輸了。

懲罰是,要把身邊異性抱進休息室十分鐘。

他看向我,又看向遲音。

最後笑着起身,把遲音抱了起來。

滿場尖叫,我僵在原地。

他路過我時,還低聲哄我:“乖,給我點面子,反正我最後娶的是你。”

十分鐘後,他衣領凌亂地出來。

遲音跟在後面,脣色花了。

有人問他婚禮還辦不辦。

傅承聿靠回沙發,手臂搭在我肩上。

“辦啊,不過她今天表現不好,先晾她一年。”

我冷臉推開他的手,他笑意淡了。

“溫梨,你別給臉不要臉。”

“除了我,誰受得了你這麼寡淡?男人結婚前,總得有點自由。”

手機震動,是他身邊那個最冷的兄弟。

“他今晚歸她。”

“你歸我,公平嗎?”

我回:“公平。”

......

消息發出去後,裴敘白沒有再回。

他坐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裏,黑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手邊那杯酒沒少半寸。

傅承聿看見我低頭,伸手要拿手機。

我側身避開。

他眉梢壓下來。

“溫梨,你還學會揹着我聊天了?”

遲音披着他的西裝外套,坐在他身邊。

“承聿,別兇她。”

遲音聲音很輕。

“溫小姐應該只是生氣了。”

傅承聿聽見這句,反倒笑了。

“她能生甚麼氣?”

“她連吵架都嫌麻煩。”

包廂裏有人起鬨。

“嫂子就是太乖了,承聿纔敢這麼野。”

遲音低頭抿酒。

“溫小姐這樣挺好的,不像我,從小就不安分。”

傅承聿抬手,替她把滑下來的外套攏了攏。

“你那叫有意思。”

我看着他的動作,忽然想起七年前。

我剛到傅家時,傅承聿也這樣替我攏過外套。

那天我爸媽的葬禮剛結束,我抱着一箇舊木箱站在傅家門口。

箱子裏放着我爸的修復筆記,我媽的銀戒,還有一把用了一半的軟毛刷。

傅承聿從臺階上下來,伸手接過箱子。

“這麼輕?”

他低頭看我,語氣懶散。

“以後我罩你。”

那句話,我記了七年。

傅承聿卻只記得我無趣,沉悶,不會撒嬌。

遲音忽然輕吸一口氣。

她扶着腳踝,眼圈紅了。

“好像剛纔扭到了。”

傅承聿立刻彎腰。

“能走嗎?”

遲音搖頭。

“沒事,別因爲我掃興。”

傅承聿已經拿起車鑰匙。

“我送你。”

我終於抬頭。

“傅承聿。”

他回頭,神色不耐。

“你答應過,今晚陪我給爸爸上香。”

包廂裏的聲音一下低了。

今天是我父親忌日。

傅承聿下午還給我發過消息。

“晚上十點結束,陪你。”

他盯着我身後那束白菊看了兩秒。

像是終於想起來。

遲音急忙站直。

“承聿,你陪溫小姐吧,我自己可以。”

傅承聿眉心擰起,還是扶住了她。

“她每年都祭奠,少一次也沒甚麼。”

“遲音剛回國,人生地不熟。”

遲音眼底浮起水光。

“溫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這麼重要。”

傅承聿煩躁地看向我。

“別擺這個臉。”

“你爸要是知道,也不會願意你這麼小心眼。”

這句話像一巴掌,抽得我耳邊嗡了一聲。

我爸生前替傅家修過一批古籍,救過傅老爺子最看重的孤本。

傅家接我回來時,所有人都說,這是恩情。

後來恩情變成婚約。

婚約又變成傅承聿隨口拿來壓我的東西。

他扶着遲音往外走。

路過我時,聲音壓低。

“回家等我。”

“別拿死人跟活人爭。”

會所外下着雨。

傅承聿的車就停在臺階下,司機替他開門。

遲音被他護得很好,鞋尖都沒沾溼。

車門關上前,她回頭看我。

“溫小姐,要不一起?”

傅承聿沒有回頭。

“她不喜歡跟人擠。”

車子開走,尾燈很快融進雨裏。

我站在臺階上,白菊被雨打散了幾瓣。

手機震了一下。

裴敘白。

“抬頭。”

我抬眼。

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半截,裴敘白坐在後座,側臉冷淡。

“上車。”

我拉開車門,身上的雨水落在腳墊上。

裴敘白遞來一條毛巾,又把一隻保溫杯放到我手邊。

“熱的。”

我愣了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喝冰的?”

他看了我一眼。

“七年前就知道。”

我沒聽明白。

他沒有解釋,只讓司機開車。

車裏暖風很足。

傅承聿的電話打來,我沒接。

他發來語音,火氣壓得很低。

“溫梨,你今晚敢不回家,明天紅毯那枚梨花胸針也別修了。”

“遲音復出要用。”

“你別又讓我難做。”

我看着那條語音,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那枚梨花胸針,是傅家的傳家物。

傅母說,等婚禮敬茶時讓我戴。

我花了三個月修補斷裂的花蕊,連背針都是我親手重做的。

傅承聿曾經靠在工作室門口笑我。

“一枚舊胸針,值得你坐到凌晨?”

那時我還認真解釋。

“舊東西不是破。”

“它只是等一個人,把它撿回來。”

他聽完,敲了敲我的額頭。

“沒意思。”

“不過你喜歡,就修吧。”

現在他要把它給遲音。

裴敘白側頭看我。

“去墓園嗎?”

我抱緊那束溼透的白菊,喉嚨酸得發疼。

“去。”

到了墓園,已經快十一點。

裴敘白沒有撐傘替我擋得太近。

他站在半步之外,把傘傾向我這邊。

我把花放在墓前,雨水順着臉頰落下來。

不知道是雨,還是眼淚。

離開墓園時,裴敘白忽然開口。

“溫梨。”

我回頭。

他站在雨裏,黑傘壓得很低。

“你不是沒意思。”

“是他沒認真看過你。”

那一刻,我攥緊溼冷的手指,第一次沒有替傅承聿找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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