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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回工作室取工具。
傅承聿的車停在樓下。
他靠在車門邊,手裏拎着早餐。
我走近時,他把豆漿遞過來。
“沒放糖。”
我沒接。
他皺眉。
“還生氣?”
我繞過他往樓上走。
傅承聿跟上來。
“昨晚是我話重了。”
“遲音腳是真的疼,我總不能把她扔那兒。”
我停在樓梯口。
“所以你可以把我扔在雨裏。”
他沉默了幾秒。
“你從小就能忍。”
“她不一樣。”
原來這就是理由。
我能忍,所以活該。
工作室門打開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
放在保險櫃裏的梨花胸針不見了。
工具臺上,只剩一張傅承聿留下的卡片。
“紅毯借用,晚點還你。”
我拿着卡片轉身。
傅承聿避開我的視線。
“遲音今晚復出紅毯,缺一件有記憶點的首飾。”
“她戴出去,也是給傅家長臉。”
我盯着他。
“那是我的婚禮敬茶胸針。”
“還沒定到你名下。”
胸針送到我手上時,傅母親口說過,修好後它就是我的敬茶禮。
修復委託書上,籤的也是我的名字。
傅承聿語氣淡下來。
“溫梨,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遲音只是借。”
我笑了一聲。
“你問過我嗎?”
他像是被我問煩了。
“你修它不就是爲了讓人看見?”
“遲音有曝光,她戴比你戴有用。”
我想起,傅承聿也曾經誇過我的手。
那時我剛修好一枚裂掉的玉扣,燈下手指沾着粉塵。
他握住我的手,低頭看了很久。
“以後我媽那些舊首飾,都交給你。”
“我們家小梨手巧。”
後來他開始嫌我。
嫌我身上總有藥水味,嫌我不愛去派對,嫌我低頭修東西的樣子像個老古董。
他說:“遲音要是在,她肯定不會把二十多歲過得這麼悶。”
我收起保險櫃鑰匙。
“傅承聿,把胸針拿回來。”
他終於失了耐心。
“紅毯馬上開始,你現在鬧,是想讓她當衆難堪?”
我看着他。
“那我呢?”
傅承聿眉頭一皺。
“你又不露臉。”
“誰會知道那是你的東西?”
下午六點,遲音的紅毯直播開了。
她穿一條黑色絲絨裙,鎖骨下方彆着那枚梨花胸針。
鏡頭推近時,主持人驚呼。
“這枚胸針好特別。”
遲音低頭摸了摸,笑得溫柔。
“是承聿送我的。”
“他說,我值得最好的。”
彈幕飛快刷過。
“傅總也太寵了。”
“這不就是公開偏愛嗎?”
“遲音一回國,傅總魂都沒了。”
我坐在工作室裏,指尖冰冷。
紅毯採訪結束後,我去了現場後臺。
遲音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軟下來。
“溫小姐,你來了。”
傅承聿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她的披肩。
“你來幹甚麼?”
我伸手。
“胸針還我。”
遲音立刻去摘。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
她手指剛碰到背針,忽然輕呼。
胸針掛住了裙料。
傅承聿一步上前,按住她的手。
“別動,扎到手怎麼辦?”
他抬頭看我,語氣壓着火。
“一枚舊胸針,你至於追到這裏?”
我低聲。
“那是我修的。”
傅承聿冷笑。
“所以呢?”
“你修過,就只能你戴?”
遲音紅着眼。
“承聿,別說了,我還給她。”
她硬扯了一下。
刺啦一聲。
黑色絲絨被勾破。
胸針的花蕊也被扯歪,半片梨花掉在地上。
那一刻,我呼吸都停了。
傅承聿臉色變了變。
遲音眼淚瞬間落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傅承聿低頭看她被背針劃紅的指尖,眉眼沉下來。
“溫梨,滿意了?”
我蹲下去撿那半片梨花。
金屬邊緣割破我的指腹。
血珠冒出來,沾在花瓣上。
傅承聿看了一眼,卻只把遲音的手握進掌心。
“我送你去處理傷口。”
遲音哽咽。
“胸針壞了怎麼辦?”
傅承聿語氣很淡。
“壞了就壞了,舊東西本來就脆。”
他扶着遲音離開。
我蹲在後臺的冷光裏,手裏握着那片斷掉的梨花。
手機亮起。
裴敘白髮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裴氏“失而復得”古董珠寶展的邀請函。
下面還有一句。
“缺一位主修復師。”
“你願意來嗎?”
我看着那行字,眼淚終於砸下來。
原來我修了這麼多舊東西。
最該修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