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下來幾天,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沒敢出門。
手機震個不停。
同學羣裏有人@我,底下跟着一串消息:
"這是不是陸晚?"
"親爸被撞死了她在笑?"
"有點變態吧!"
我關掉羣聊,又彈出一條,表姐發來的截圖。
媽媽的朋友圈。
她轉發了那段視頻,配文只有一個字:
"孽。"
我盯着那個字,指尖一點點發涼。
無意間劃到了手機相冊。
最上面一張照片,是五歲生日那天。
媽媽抱着我,我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照片底下媽媽的配文寫着:"我家月月笑起來最好看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曾經,我的笑是媽媽最喜歡的東西。
現在,同樣一張臉,同樣的笑,變成了所有人的噩夢。
深夜,哥哥回來了。
他沒敲門,一腳踹開我的房間。
"全網都在罵咱家養了個白眼狼。親戚打電話來問,我都不知道怎麼接。"
他盯着我,眼眶通紅:"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張嘴想解釋——
臉上的肌肉先動了。嘴角猛地一抽,咧開來。
哥哥死死盯着我那張笑臉,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甚麼都沒再說,摔門走了。
我坐在黑暗裏,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支錄音筆。
這是爸爸在我八歲確診那年買的。
他說:"月月,難過的時候就按下這個鍵。錄下來。以後別人聽到,就知道你不是在笑了。"
我攥着它走到媽媽房門外,輕輕敲了兩下。
"媽,那天的錄音你能不能聽一下,我真的沒有在笑。"
"夠了。"
媽媽的聲音隔着門傳出來,沙啞又冰冷。
"你爸還躺在殯儀館沒火化,你跟我說這些?"
頓了兩秒。
"陸晚,你讓我噁心。"
我站在門外,嘴角又不受控地翹起來。
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臉,退回了房間。
葬禮前一天,媽媽收拾爸爸遺物。
我站在走廊拐角偷偷看。
她從爸爸西裝內袋裏摸出一張紙條,展開——動作僵住了。
爸爸的字跡:
"月月不是故意的。她的病讓她控制不了表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多給她一點耐心。"
媽媽捏着紙條坐在牀邊,很久沒動。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
媽媽一定會理解的。爸爸的話,她一定會聽。
然後我看到她緩緩把紙條攥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就是因爲太慣着你這個病,他纔會衝上去擋那輛車。"
我站在門外。
笑容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