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功夫女足》首映夜，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了周既明四個小時。
這是我最喜歡的導演作品，也是他答應陪我看的第一場電影。
可我從晚上七點等到午夜，他都沒來。
我給他打電話沒人接，可零點時，他更新了朋友圈。
配圖是他和青梅沈若桐的合照，背景是某恐怖片的巨幅海報。
【小哭包，又菜又愛看。】
一分鐘後，沈若桐的朋友圈也更新了，配文：
【專屬陪看員永遠在線，謝謝既明哥哥專程來陪我~】
我盯着手中那兩張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六年婚姻，他陪沈若桐看過一百二十七場電影。
而所有我喜歡的電影，都成了他口中的“下次一定”。
我把那兩張連號票撕開，只留下自己的那半張。
從今晚起，我的人生不再給他留座。
......
“女士，午夜場已經放映結束了，您還要繼續等嗎？”
影院保潔阿姨推着清潔車，有些不忍地輕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把手裏剩下的那半張電影票扔進她車上的垃圾袋裏。
“不等了，他不會來了。”
走出冷清的商場，冬夜的寒風刺骨。
我裹緊了大衣，獨自打車回了家。
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留一盞燈。
我連鞋都沒換，直接倒在了沙發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過去這六年，我到底在執着甚麼呢。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體貼，周既明總有一天會把視線從沈若桐身上收回來，分給我一點。
現在看來，不被愛的那個，連在電影院裏要一個座位的資格都沒有。
凌晨三點，門口傳來指紋鎖轉動的聲音。
周既明帶着一身寒氣推門進來。
客廳沒開燈，他隨手按下開關，在看到沙發上的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還不睡？”
他一邊換鞋，一邊將帶着冷意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衣帽架上。
隨着他的動作，一股甜膩的祖馬龍藍風鈴香水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是沈若桐身上常年保持的味道。
“在等你。”我平靜地看着他。
周既明走到中島臺前倒了杯溫水。
“我不是跟你說了，今晚有個重要的併購案要談，會開得很晚嗎。”
他仰頭喝水，喉結滾動。
“併購案？”
我從沙發上坐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是在某座恐怖片電影院裏談的併購案嗎。”
周既明握着水杯的手頓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用一貫的理智和高高在上掩飾了過去。
“你查我？”他微微皺眉，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悅。
“我不需要查你。”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張截圖，屏幕朝向他。
“周既明，你的朋友圈沒屏蔽我。”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將水杯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亦嵐，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
“若桐她剛回國，一個人在這邊沒有朋友。她非鬧着要看恐怖片，不敢一個人去，我作爲哥哥陪她看一場怎麼了？”
我聽着這套說辭，只覺得好笑。
“哥哥？”
“周既明，你們是有血緣關係，還是在一個戶口本上。”
“三十多歲的男人，陪着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去看午夜場恐怖片，你管這叫哥哥？”
周既明煩躁地扯開了領帶。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每天在公司爲了這個家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放鬆一下，你非要爲了一場破電影跟我鬧是嗎。”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怨婦一樣。”
他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道德制高點上，把我貶低得一文不值。
六年來，每次只要我試圖跟他溝通沈若桐的問題，他都會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將一切歸咎於我的“無理取鬧”。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在影院門口等了他四個小時的人，也是他的妻子。
“不就是沒陪你看成電影嗎，明天我讓助理把那個廳包下來，陪你看十遍行了吧。”
他像打發叫花子一樣，試圖用錢來平息他以爲的“我的無理取鬧”。
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紅着眼眶跟他爭論。
我看着他領口上沾着的一點亮片，那是恐怖片海報前拍照特有的裝飾反光。
“不用了。”
我站起身，徑直往臥室走去。
“早點睡吧，我累了。”
周既明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平時如果發生這種事，我一定會揪着他要一個態度，直到他勉強哄我兩句才罷休。
我的平靜，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謝亦嵐，你又要冷戰是嗎？”他在我身後冷冷地說。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客房，落下了鎖。
“明天若桐要過來家裏拿點東西，你最好別給我擺這副冷臉。”
門外傳來他帶着警告意味的低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