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青梔,你喝點熱水。"
到酒店的路上,司澄把保溫杯遞過來。
我沒接。
宋予初靠在房車後排的座位上,眼睛閉着,手放在小腹上。
周繼安坐在她旁邊,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但他的身體是微微側向她那邊的。
我坐在中排,一個人。
前排副駕的司機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沒人說話。
到了海島酒店已經晚上九點,前臺準備了兩間房。
蜜月套房和一間標準間,是出發前周繼安訂的。
蜜月套房本來是我和他的。
標準間是宋予初的。
司澄當時說隨便找個地方睡就行,蹭了宋予初隔壁的空房。
現在站在前臺,三張房卡擺在桌上。
周繼安拿起蜜月套房的房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宋予初。
"予初今晚一個人住不太安全,她身體不舒服。"
他的意思我聽懂了。
司澄先開了口:"我去陪她。"
周繼安冷冷地看了他一下:"你陪?你陪夠了。"
"你少說兩句,當着青梔的面......"
"行了。"我打斷他們,"讓予初住蜜月套房吧,房間大,她舒服一點。我住標間。"
周繼安皺眉:"那你......"
"你去陪她也行,去陪她也行。"我指了指他們倆,"你們自己商量。"
說完拿了標準間的房卡轉身往電梯走。
周繼安在身後喊:"青梔。"
我沒停。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玻璃門面上映出大堂的畫面。
周繼安站在前臺沒動,司澄扶着宋予初往另一部電梯走。
宋予初回頭看了周繼安一眼。
周繼安邁步跟了上去。
我按下樓層按鈕。
標準間在八樓,窗戶正對着海。
夜裏的海是黑的,甚麼也看不見,只聽得到浪的聲音。
我坐在牀沿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着。
通話記錄最上面是王叔的號碼,被周繼安撥打的那一通。
已取消。
我重新撥過去。
響了三聲,王叔接了。
"小姐?姑爺說行程沒變,讓我......"
"王叔,他不是我,你聽我的。"
那邊頓了一下:"好。"
"別來了,我自己想辦法,別告訴我爸媽。"
掛了電話。
房間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張照片。
是婚禮當天拍的,我穿着婚紗,周繼安穿着西裝,我們站在花拱門下面,他低頭看我,笑得很好看。
旁邊站着伴娘宋予初和伴郎司澄,四個人湊在一起,像雜誌封面。
那天宋予初幫我整了三次頭紗,每次都說"青梔你今天最美了"。
司澄在交接環節的時候,把我的手交到周繼安手裏。
他的手指發抖,我以爲他是緊張。
現在想想,他是捨不得。
可捨不得的人,前一天晚上躺在了別人的牀上。
手機又響了,是周繼安發來的消息。
"予初情緒不太好,我先安撫一下,你早點休息。"
安撫。
新婚蜜月第一晚,我老公在安撫別的女人。
我沒回復,關了燈,躺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光斑在動,是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
我盯着那塊光斑看了很久。
想起高中的時候,司澄站在教室外面等我放學。
他總是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見我出來就笑。
"青梔,今天我請你喫冰淇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甚麼心思都寫在臉上。
後來我和周繼安在一起了,他跑到籃球場上跟周繼安打了一架。
鼻血都打出來了。
他被教導主任叫去辦公室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脣腫着,還在笑。
那個笑的意思是:沒事,我只是替自己不甘心。
現在想想,他甘心了嗎?
大概甘心了。
畢竟他有別的人可以不甘心了。
凌晨兩點,走廊傳來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我側耳聽了一會。
是周繼安和司澄。
"你離她遠一點。"周繼安警告。
"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連自己老婆的新婚夜都管不住自己。"司澄的聲音帶着不甘。
"管不管得住是我的事,予初肚子裏的孩子......"
"不一定是你的。"
"也不一定是你的。"
然後是一陣沉默,接着腳步聲往遠處走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他們爭的是宋予初肚子裏的孩子。
沒人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