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滑雪場高級道入口，未婚夫和他的青梅檢查完裝備，徑直滑了下去。
雪霧揚起，很快看不見人影。
我拿着他們扔給我的烏龜防摔墊，愣在原地。
沒人回頭。
裴聿曾經手把手教林繁心滑她人生第一個S彎。
摔一跤，他能緊張地檢查半天。
而我第一次上雪道時，他只是給我丟了幾個防摔墊：
"初級道很安全，你自己練，我帶繁心去挑戰黑道。"
後來我報了教練班，他不知道。
我考下了滑雪指導員證，他也不知道。
這次來崇禮，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想讓他看看，我早就不是那個只能在初級道摔跤的人了。
雪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人眼睛發酸。
我修好卡扣，站起身。
沒有追他們。
而是轉身滑向了另一側的野雪區。
那裏有我約好的攝影師，和一場我策劃了很久的直播拍攝。
做戶外情侶博主的第五年，我終於要回歸單身了。
......
"姐，機位都架好了，風有點大，你確定現在就開？"
攝影師阿柘蹲在雪坡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衝我比了個手勢。
我把防摔墊丟進雪裏，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
"開。"
提示音響起，直播間湧進來的人比我預想得快。
彈幕刷的第一句話是——
【？？沈鹿吟今天怎麼一個人，裴聿呢】
我對着鏡頭笑了一下。
"今天的主題是，solo挑戰崇禮野雪區。"
"沒有搭檔。"
彈幕炸了。
【情侶博主solo？鬧哪樣】
【裴聿不帶你嗎還是你不要裴聿了哈哈哈】
【等等她站的地方是野雪區吧......這個坡度？？】
阿柘舉着穩定器跟上來，低聲說："姐，後臺漲得很猛，你多說兩句。"
我沒多說。
調整好雪板角度，深吸一口氣，直接切入第一段陡坡。
風灌進面罩，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
我壓低重心，板刃咬住硬雪面，身體隨着地形起伏做出反應。
這條線路我提前踩過三遍。
每一個變坡點，每一處暗冰區，我都標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裴聿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我是那個在初級道摔了八次才學會剎車的人。
第一個彎過得很漂亮。
阿柘的無人機跟拍到了完整畫面，彈幕開始變了方向。
【臥槽她甚麼水平？？】
【這板控不像業餘的啊】
【等下這是野雪區不是公園道吧？沈鹿吟甚麼時候這麼強了】
我沒停，一口氣滑到第二段樹林區。
雪松之間的間距很窄，光線忽明忽暗。
我側身穿過最密的一段，板尾帶起一片粉雪。
心跳很快。
但不是因爲害怕。
是因爲這種感覺，我等了太久了。
阿柘在對講機裏喊我："姐，直播間破兩萬了，要不要連麥說點甚麼？"
"不用。"
我停在一塊突出的岩石邊緣，雪板橫切在坡面上。
摘下面罩，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散開。
鏡頭正對着我的臉。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鼻尖凍得發紅，睫毛上掛着冰晶，嘴脣有點乾裂。
不是裴聿鏡頭下那個永遠站在他身後微笑的女朋友。
是另一個人。
彈幕還在刷。
【所以裴聿知道她這麼能滑嗎】
【我賭五毛他不知道】
【天哪她身上穿的也不是他們聯名款，是自己的贊助商？？】
我看到了一條彈幕，停了兩秒。
【沈鹿吟，你是不是要分手了？】
風聲很大。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阿柘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姐，裴聿那邊......好像有人把直播鏈接轉到他粉絲羣了。"
"嗯，我知道。"
"你不怕他——"
"他現在應該還在黑道上呢。"
我重新戴上面罩。
"他下來看到的時候，我已經滑完了。"
阿柘沒再說話。
我調整方向，對準最後一段開闊雪原。
對講機突然響了。
不是阿柘的聲音。
是林繁心。
"吟吟？你在哪兒呢？聿哥下來了，到處找你。"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每一次一樣。
帶着那種天然的關切。
我沒有接。
把對講機調成靜音，扔進口袋。
然後推板出發。
最後一段雪原，坡度不算大，但雪面鬆軟，每一次轉彎都需要更多的力量。
我聽見風。
聽見板刃切過雪面的聲音。
聽見自己的呼吸。
這五年來，我第一次在雪山上只聽見自己。
阿柘的無人機跟到了終點。
我在收尾處做了一個漂亮的急停，雪霧揚了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但我只看到一條——
【裴聿剛在他賬號發了條動態：有人看到鹿鹿了嗎，她手機關機了。】
我摘下護目鏡，對着鏡頭說了這場直播唯一一句完整的話。
"以後的內容，都在我自己的賬號更新。"
"關注沈鹿吟，不用再搜裴聿女友了。"
阿柘在鏡頭外面小聲說："姐，他打電話過來了。"
"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