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裴聿的第十七個未接來電。
我把手機丟進雪服口袋,跟阿柘一起收拾器材。
山下的咖啡廳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全是霧氣。
阿柘把SD卡拔出來,在筆記本上檢查素材。
"姐,野雪區那段拍得真好,樹林穿越那段我剪個豎版短片,今晚就能發。"
"先不急。"
我捧着熱可可,指尖還有點發麻。
"等明天。"
"爲甚麼?"
"因爲今晚他會來找我,到時候會有更好的素材。"
阿柘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他跟我合作三個月了,從試拍第一條視頻開始就簽了保密協議。
裴聿不知道有這個人存在。
他甚至不知道我半年前就註冊了自己的賬號。
那個賬號只發了十二條內容,全是我獨自訓練的記錄。
粉絲不多,但戶外圈已經有人注意到了。
一個滑雪裝備品牌上個月找到我,想籤年度合作。
合同我還沒回復。
因爲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裴聿,是林繁心。
微信語音,她的頭像是一隻捧着栗子的松鼠。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吟吟,你到底在哪裏呀?"
她聲音裏帶着一點急,但很剋制。
"聿哥下來以後看到你直播的錄屏,他......有點生氣。"
"他生甚麼氣?"
"他說你沒跟他商量就自己跑去野雪區,很危險。"
我笑了一下。
"念念,我有滑雪指導員證。"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甚麼?"
"我去年考的,二級指導員。"
"你......你沒跟聿哥說過嗎?"
"沒有機會說。"
她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清楚。
過了一會兒,她的語氣變得很柔。
"吟吟,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想法,但聿哥真的很擔心你。"
"他讓我問你,晚上能不能一起喫個飯,好好聊聊。"
"他說直播的事可以刪掉,他不會計較。"
我握着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可以刪掉。
他不會計較。
像我做了甚麼錯事。
像我需要被原諒。
"念念,"我說,"你幫我轉告他,不用喫飯了。"
"我今晚有工作。"
"甚麼工作呀?"
"我自己的工作。"
掛掉電話的時候,熱可可已經涼了。
阿柘從筆記本後面抬頭。
"姐,他應該會直接來找你。"
"他不知道我住哪。"
"你們不是一起訂的酒店?"
"我昨天換了房間,換到了隔壁那家民宿。"
"他的房卡開不了我的門。"
阿柘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準備了很久。"
我沒有否認。
六個月。
從發現那件事開始算的話,六個月零十一天。
六個月前,裴聿的手機推送了一條消息。
那天他在洗澡,手機放在餐桌上充電。
屏幕亮了。
我本來沒想看。
但那條消息的前半截直接顯示在鎖屏上——
是一個珠寶品牌的訂單確認。
一枚戒指。
女款,14號圈口。
我的手指是16號。
林繁心的手指是14號。
我知道,因爲三個人去年冬天一起逛過飾品店,試戴戒指的時候她笑着說過。
那天晚上裴聿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着水。
他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問了一句。
"怎麼了?"
"沒甚麼。"
他走過來,彎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早點睡。"
他的嘴脣溫熱,語氣溫柔。
甚麼都沒變。
一切都變了。
我從那天開始,一個人去報了教練班。
一個人找了攝影師。
一個人註冊了新賬號。
一個人把所有的憤怒和心碎,壓進每一次的訓練裏。
阿柘收好設備,背上包。
"姐,明天幾點開工?"
"早上六點,日出前要到山頂。"
"行。"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你今天直播結束的那句話,說得真好。"
"哪句?"
"'關注沈鹿吟,不用再搜裴聿女友了。'"
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
"整個滑雪圈今晚都在轉這句話。"